世界一片浑浊，微弱的一声天鸡“呜，呜，啼”传来，柳老夫人翻了一个身，接着他们家的公鸡开始呜、呜、啼，声音拉的有些长，再接着远方也响起呜、呜、啼，呜、呜、啼，一会儿，鸡鸣声此起彼伏，此伏彼起。√慢慢地呜、呜啼的鸡鸣声一声比一声短，一声比一声弱，一会儿又都恢复宁静，她听得真真切切，正是三更天时。

在那一穷二白的年代，儿孙能吃上一餐饱饭，柳老夫人几十年如一日三更天时醒来一次，前三十年睡不够，现在是睡不着，她感觉如烟身边，伸手出被窝摸，果然如烟半截身子都在外面，冻的冰冷，她赶紧把如烟拉进被窝，拉进怀里。搂着冰冷的如烟，心里头却是暖暖的，她心中的最爱就是怀中睡得香甜的大孙女，她不由自主地把脸依偎在了如烟的额头上，也不知不觉地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呜、呜、啼，呜、呜、啼，鸡鸣声一声高过一声，一声紧过一声，柳老夫人惊的推开如烟，翻身坐了起来。已经四更天了，只是她睁开眼，伸手任然不见五指，一切还是沉浸在黑暗里，她赶快闭上眼睛，因为柳嵩义反对她早起的，说是睡不着，闭着眼睛躺着也是好的，闭目可以养神。

柳老夫人闭着眼睛摸索着穿衣、下床，再坐回床沿扣纽扣，她摸到棉袄满大襟的一颗纽扣，顺着这一颗往领口摸，确定是最上的一颗扣子开始扣，依次扣到下摆最下一颗，扣完了又从下往上一个个摸一遍，确定一颗扣子没有扣掉再开始扣外衣纽扣。

黑灯瞎火能做的事，柳老夫人倒是更乐意不点灯，她摸索着把自己穿戴整齐后摸索着，她扶住床沿，朝着床的另一头摸去，摸索着揭开布帘，摸索着钻进去，马桶、尿桶都难不倒她。

柳老夫人净完手拽住布帘揩手时习惯抬起头看看屋顶的亮瓦，看见亮瓦连它本身的都没有显现，她又赶快闭上眼睛，天还早着呢。

闭目可以养神，一举两得的事，柳老夫人打心眼里服了柳嵩义。她闭着眼睛摸到窗户边的梳妆台前，梳妆盒，镜子，梳子都已经在她的心中了，她摸起梳子，再从旁边摸索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梳头的时候最能让人感慨岁月的流逝，柳老夫人坐在她梳了几十年头发的位置，握住稀少的发丝，追忆起桃李年华时盘绕在脑后必需一双手才能握得住的发髻，以及她刚嫁进柳家大湾时，那些小媳妇、小姑子是如何地羡慕她的一头青丝。现在想来，她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沧海变桑田的人生变故。

柳老夫人梳完头发，从荷包里摸出一盒火柴，望了望亮瓦，朝着亮瓦处走了两步，从火柴盒里摸出一根火柴划亮，赶到床边，点亮了墙壁上挂着的煤油灯。

有一句老话说吃不穷，喝不穷，算盘不到一世穷。柳老夫人把她点亮煤油灯的这一刻算作了她的起床时间，她提下煤油灯，来到房门边，轻手轻脚地拉开门。

对面大门门洞里，猪婆娘带着一窝猪儿睡的正香，听到响声，猪婆娘哼了一声，想翻动身子换一下睡姿，无奈被重叠着睡在身上的猪儿压住。

柳老夫人连忙用手捂住灯光，确定那边猪窝不会有动静了，才蹑手蹑脚从房间走出来，她怕吵醒了猪，惊动了那边房间里的柳嵩义和杜玉梅。

柳老夫人自己早起，但是却希望儿子媳妇都能多睡会儿。她轻轻推开厨房门，生怕发出响声，走进去了直接坐到灶下，拿起旁边靶子囤里的靶子，放低灯，凑近靶子点燃，待到火势烧旺，塞进灶洞里，然后把煤油灯放到灶顶上吹灭。她只需要一心一意烧火就够了，锅里为小猪儿煮的食物材料昨天晚上就都放好了的。

呜、呜、啼，呜、呜、啼，鸡鸣声又响起，此起彼伏，连成一遍，五更天了，透过亮瓦屋子里有些些微亮了。柳嵩义醒来睁开眼瞧了瞧，便轻轻推开杜玉梅，将身子朝床外挪了挪，确定没有惊动到杜玉梅，便轻手轻脚下床来，不声不响穿好衣服，他也怕惊动了门外的一窝猪，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掰着房门。

柳嵩义再小心也还是惊到了门边的猪，猪婆娘连声哼着，贴着它肚皮而睡的七个快满一个月大的小猪儿蹭起来，纷纷朝着桌子旁边摆放猪槽的地方蹿去，两米长的木头猪槽里面空空如也，很快就被几个猪儿拱的底朝天。

柳嵩义赶去打开大门，一边吆喝猪婆娘，一边走出了屋子。

猪婆娘蹿起来，拖着两排干瘪下垂的奶朝着大门走去。在猪槽没有找到吃食的猪儿，反过身来寻找猪婆娘，两头小猪儿觅食到了厨房，柳老夫人小声地：“啜、啜”，小猪儿似乎懂她的意思，从厨房退了出来。

从厨房出来的两头小猪儿，模模糊糊地看到猪婆娘在门口，撒开腿奔了过来，看到其它猪儿已经在吸奶了，慌忙钻进猪儿堆里，立刻一阵混乱，不过很快自动站成两排。猪儿们各自叼住了一只奶，要么使劲地撞，要么使劲地拉，猪婆娘的奶，被拉的长长的。

猪婆娘前面两只脚在门槛外，后面两只脚在门槛里，胯下几头小猪儿使劲拱奶，它进退都不是了，尴尬至极。

柳嵩义回转身看到猪婆娘的情形，连忙来驱赶小猪儿，有含着奶死活不肯放嘴的，他便捉住一边打一边往开拉，可怜猪婆娘那奶被拉的越发长了。

柳老夫人揭开锅盖，锅里碎米、苕根和老菜一锅煮的正在翻滚，她拿过锅铲，在里面翻搅了几下，拿过锅盖盖上。然后转过身去搬桌子上已经摊凉了的小猪儿的吃食。

柳嵩义刚好进来厨房，看到柳老夫人搬猪食盆，赶紧阻止说：“妈，您别动，我来。”

天道酬勤，这一家是柳家大湾日子过的最殷实的一家。

柳嵩义认为他们家的日子过的好全赖他的**，**的付出，**的算计，常常让他由衷地感动。他端起猪食盆，走近猪槽，把一盆猪食均匀地倒在木槽里，然后站在门口：“嗻、吶、吶”，只两声，小猪儿冲了进来，冲到猪槽，一个个拼了命地抢着吃。

柳老夫人刚洗干净水缸，柳嵩义就进来了，去上班之前他必须把家里水缸挑满水。

柳嵩义挑着水桶走出厨房，柳老夫人就又吹灭了灯，天已经蒙蒙亮了该她出门捡猪粪了，就这个景点出门捡猪粪，她一坚持十几年了，风雨无阻。

天蒙蒙亮了，杜玉梅也起床了，她习惯性地掀开如风的被子，伸手要抱起如风的时候又放弃了。她帮如风盖严实被子，又拿来一把扫帚放在床边，自从为如风和如烟算过命以后，她就不愿意把如风抱去跟如烟睡一起，而是寄希望扫帚来陪伴她的如风。

杜玉梅打开房门出来，正在吃食的小猪儿吃惊地看过她后又低下头去，它们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相互之间拱撞，有的还横站在槽里面。杜玉梅连忙赶过去，给斗殴的猪儿一个一巴掌，然后把那四只脚都站在槽里面的拉出来。

门洞那边鸡筹里面的鸡也开始骚动了，母鸡咯、咯、咯个不停，公鸡呜、呜、啼叫的急，都在里面赖不住了，急着要出来。

杜玉梅赶过去，拉开鸡筹门，小小的门洞伸出几个鸡头来，一只大红冠鸡公首先钻出来，跳过门槛，在门口街沿上站稳后引颈高歌：“呜、呜、啼”

这一声“呜、呜、啼”极具影响力，左邻右舍的公鸡接力了，“呜、呜、啼”传开了。

天慢慢亮起来，开门声，狗吠声，人的吆喝声，脚步声，吱、吱扁担声，柳家大湾开始苏醒了······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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