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江城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这样矫情的话。他的表情别扭的就像小孩，声音低哑，满是无助和落寞。

每天他醒来时候，一诺已经去公司了，很多时候一诺陪他睡着，等他醒来，面对的只有偌大的病房。经历生死一场，自己更加害怕失去。

“好。明天让管家搬个躺椅在浴缸边上，我泡澡时候，你陪我说话。”一诺笑着说，也不管这个想法有多好笑荒谬。

“晚上我们睡一张床好不好？”

一诺无奈，其实她的床跟江城的病床是并在一起的。睡一张床和两张床有什么区别？但为了不让他不高兴，还是应声：“好。”

睡觉时候，江城像以前一样，把一诺搂在怀里，细细嗅她的发香，细密的吻铺在脸上。

“诺诺……”

“恩？”

“你好像不一样了……”

一诺心里咯噔一下，说她变的人不在少数，陈雪他们都说自己气质眼神变了。她不知是好是坏，但江城千万不要不喜欢就好。

“哪里？”她问出声时候，是自己都没发觉的细微颤抖。

江城沉默半晌，才不敢确定地问出口：“我们有孩子了是吗？”

一诺心里的担心散去，新的担心席卷而来。一直不告诉他，是怕他情绪起伏。而且现在身体不太稳定。她自己也没有信心，就能再等七个多月。

“诺诺……我感觉抱你时候的感觉很不一样。恩……手感也不太一样……”

“没有。”一诺仰起脸，有失落的表情，还有本来就微红的双眼。

“……”

半晌，江城开口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江城安慰他，像是猜到什么似的，但他没有猜对全部。

“恩。”

“对不起……”他低头吻在一诺额头上，他知道她受了很多苦。

“如果你不醒来我一辈子也原谅不了你。”一诺深吸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抚在小腹上。那些天的经历，江城泡在冰凉河水里的画面是一帧她心里永远拂不去的噩梦。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他拥着一诺的手逐渐收紧。

一诺感觉到，躺在她身边的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再怎么用力，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给她让人窒息的拥抱了。低垂着眼帘，她将手放在了江城的腰上，企图抱紧他。她再也经受不起任何的失去。

夜半时候，那种熟悉的流失感让一诺猛地睁开眼睛，慢慢挣开江城环住他的手。披上外衣，一手撑着腰，一手抚着肚子，走到门外，示意外面的医护人员，并表示不许出声。

保姆扶着她往电梯走，边等病床，等梁熙和医生。

梁熙明显是急急忙忙从被窝里出来，就披着个外套，套着拖鞋，什么形象都没有地奔过来。

“你不要命了陈一诺！”他一边横抱起一诺，一边低声怒斥。

怎知，一诺眼泪流下来。

“江城好像有一些知道了。你先不要跟他说……”

“别说话。省点力气。”梁熙紧紧抱着她，感觉血已经沁到自己的衣袖，一刻都不敢怠慢。

“你一定要保住它。”

梁熙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地把她放到病床上，一群医生已经围过来。

在灯光下，一诺全是汗水的脸苍白得如一张白纸。

“梁熙。保住它。我求你。”她的声音已经虚弱得不行。

“一诺。不要说话。省住力气。”梁熙不断在重复这句话。

“梁熙。你答应我。”一诺眼睛转向他在的方向，一定要他给出诺言。

“我都答应你。你不要说话好不好。一诺，我求你不要说话……”没有人见过这个国手在手术室里额头全是冷汗的发狂摸样。

他握着一诺的手，也不知道流下来的是泪水还是汗。

吴峰他们已经闻讯全部赶到手术室门口。陈雪止不住地颤抖，被吴峰捏在手心的手冰凉冰凉的。

“都怪我都怪我……”陈雪忍不住开始啜泣。

“雪……别这样。”吴峰安慰她。

“今天……林岚给我打电话，然后……一诺接完电话后，就很奇怪。”

“你怎么知道就是因为这个电话呢？不要瞎想了……”吴峰拍她的背。

谁也不知道，那一通电话让一诺承受多少的痛和愧疚。

林岚只是轻轻地跟一诺说：“一诺。生命是我不能承受之重。”

她没有答话。

“顾毅自杀了。他死之前，握着的却是你在十年前送他的暴力熊钥匙扣。”

一诺手上的电话滑落，她缓缓蹲到地上，放声痛哭。太阳穴的青筋凸起，滚烫的泪水灼痛了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究竟做了什么，大家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让她懂得深刻的含义。

在手术室里已经昏迷的一诺，感觉有人在拉扯自己的灵魂。不远处的顾毅，像是回到了十年前，双手插在口袋里，满脸阳光又带着痞气，笑着叫她：“诺诺。诺诺……”

“诺诺。我很孤单。你来陪我。”

“诺诺。我爱你。”

“诺诺。我死了。你会原谅我吗。”

“诺诺。我不能让时光倒流，也不能让江城醒来，我死了，能足以偿还吗？”

“不！顾毅。不要……”一诺在梦里声嘶力竭，但什么都来不及了。

就像谢幕的舞台，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苍白的光束笼罩着她，而她的四周一片黑暗。

梁熙看着一诺晶莹的泪水不停地从眼角滑落，心里是无能为力的颓丧。

专家组已经判定，孩子留不住了。

手术室外的人都没有料到，江城会出现。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让人不可抗拒的力量和气息。

“她在哪里？”他站在走廊中央问道。

“……”

“她在哪里！”他怒吼出声，紧接着便是重重的喘气。

吴峰和官杰赶忙过来扶江城，他甩开他们的手，就往手术室冲。

三个大男人，也压不住这一刻，怒气冲冲的病人。

手术室的门被敲得乒呤乓啷响。

梁熙赶忙出来，看眼前的状况，沉着脸，没有说话。

“她在哪里……”江城虚弱颤抖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恐惧。

“她没事。”

梁熙没有说的是事实，只是没有把真相全部说清楚而已。

“你身体才刚恢复，不适合在这里。先回去休息。”

江城不动。

“当家。一诺支撑了两个多月，你若再有意外，我不知道一诺还撑不撑得下去。”梁熙俯着身子，用杀手锏。

江城没有应声，却不在反抗。回了病房后，躺在床上，抿着嘴一言不发。

官杰和则宁只觉坐如针毡。

医护人员把一诺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陈雪急急走过来跟着。

“推到楼上。”

梁熙走在旁边，声线清冽。他不用犹豫都知道，应该把一诺放在离江城最近的地方。

江城听着病床推近的声音，最终在离他一墙之隔的地方戛然而止。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可是他们的黎民依然没有到来。

梁熙一脸倦容，走进来。后面跟着陈雪和吴峰。所有人都齐备了。

江城冷笑一声，“本事大了呵。”

没有人敢应声。

“说话！”

他一手将床头柜的东西狠狠挥出去，重新插进去的输液枕头被歪斜着扯出来。

梁熙立刻上前，制伏住他的右手。江城不含糊左边一拳挥过去，梁熙的脸被打偏都不敢松掉他的手。

则宁和官杰冲过来，制伏住江城的同时，说了句：“当家。抱歉。”

“呵呵。抱歉。”江城突然不再挣扎，任梁熙折腾。

“江城。你不要激动好吗？你有闪失，一诺真的再受不了了。”陈雪过来红着眼跟他说。

梁熙也说，你再出事，一诺就撑不住了。

什么时候，自己就变成了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江城目光闪烁，是极度的愤怒和不想再隐藏的害怕。

“放开。”

三个大男人没人敢松手。

“放开！”

江城冰冷的表情让大家犹犹豫豫地松了手，但是依然准备在他有所动作的时候扑上去。

他突然很平静，只是淡淡的口吻：“说吧。”

谁也不懂从何说起。

“都哑了？”

陈雪终于开口。

“一诺流产了。刚才。”她偏过头，眼眶里全是湿意。

江城觉得全身都是痛的，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怀里的一诺跟他说，她没有怀上他们的孩子。他也就真的信了自己的感应是假的。

“原因。”

“发现怀孕的时候是三盛最难的时候……”陈雪没有再说下去，这么多事情起起伏伏，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件让她始终意难平。而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内容。

“出去吧。”

江城双手捏得紧紧的，闭上眼睛，无力道。

没人动身。

“出去！”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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