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大用手拍了拍自己豁嘴上的大口罩，今天出门前，他已经换成洁白的新口罩了，以前那个用了很多年，差不多跟煤炭一样黑了。&40;&29378;&95;&20154;&95;&23567;&95;&35828;&95;&32593;&45;&119;&119;&11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41;金老大早就想好了说辞：“他说最近这两天不小心整感冒了，怕传染给你们就专门买了一个口罩来戴，另外，不是说到处都有雾霾吗？我们高园场好像也有，再说了，城里人都时兴戴这玩意儿才出门的，我这也算跟城里人学的。”

金老大有了手机后，在金老四的指点下，他也学会了上网，也开始看新闻了解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了。他虽然残疾可并不笨，老四吩咐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要做到并做好的。老四一直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男神”，他的话他们一向都当圣旨。现在能够让漂亮婆娘出来见他，就是沾了四弟的光呢。

金老大阅历和见识一多，说起谎话来都显得有水平了。

秀枝一下笑了，说：“大城市有那个雾什么卖（霾），我们高园场又没得，你怕啥子嘛，倒是感冒了，还真可以戴口罩。”

金老大的第一关就轻松过去了。

然后就开始谈具体的事项。

秀枝说：“我结婚后，想要生两个娃娃，最好一儿一女，你同意不？”

金老大又爆起了粗口，说：“哪个龟儿才不同意，不生娃儿我接婆娘来做啥子嘛？”

秀枝知道农村的一些男人说话就这样，龟儿、老子、球外加日／你／妈的，不带这些字眼都没法好好说话了。

“那就好，你家里有没有房子？结婚后，我肯定要单独跟你过，不想跟你妈老汉挤住一堆。”秀枝又继续提要求。

金老大同样成竹在胸，说：“你放心，大妹子，我成都当大官的兄弟说了，他马上就给我们修走马转阁楼，每个兄弟住一层，每层五百个平方米，就是在家里面骑自行车都没得问题。另外，还要给我们三兄弟一家买一辆高级小轿车，二三十万一辆的那种，我们三兄弟过几天还要去西充城头报驾校了，不然车子拿回来开不起走，岂不成废铁了。”

金老大把金四娃给他们说过的话，加油添醋地说出来了。

秀枝听得眉也开来眼也笑，说：“那倒好，我空了也可以去学车的，我以后也要开车。只是，不要喝我哈，我最恨人家骗我的。”听这话，好像秀枝被男人骗过。

金老大赶紧把胸部拍得砰砰响，诅咒发誓地说：“哪个龟儿子才喝你，我到时候不让你住楼房开小车，老子就不活人了。”

好在他一直戴着口罩，不然这么大的声音，口水肯定都要喷到人家秀枝的脸上去了。

媒人也赶紧给金老大证明，说：“请秀枝放心，我做媒四十多年了，高园场周边乡镇哪个不知道我金媒婆，从来不像某些媒人那样，吹牛冲壳子，两边喝人的。”这媒婆正好姓金，不是城里人常说的，什么“金”字招牌，“金”牌教练那个“金”。

其实，这金媒婆说这话本身就是在喝人，媒婆一张嘴，不喝谈不成。喝了男方喝女方，只要把你们喝到办婚礼了，她的做媒钱就到手了，你们以后怎么过，她就不管了，就跟赵本山忽悠范伟买拐买车一样。

何况这回金包银给他三个儿子喊出了说成一门亲给一万元酬金的口号。这金媒婆就更要往死里喝了。

秀枝还是很少相亲的，她跟自己的第一任死鬼老公属于中学同学，但金媒婆的大名她还是听过。至于喝不喝人，那就说不清楚了。

秀枝又盯着金老大看了看，说：“我相信你，不用诅咒发誓了。如果我跟了你，你要对我好，其实，我并不是贪财的人，只要你能天天守在我身边，不像我那死鬼男人，结婚才十几天就非要跑出去打工。这下，再也回不来了。”

金老大自然知道一些秀枝的情况，赶紧说：“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我是最恨打工的，何况我们家有四弟一个大脑壳大官儿，就可以顶一百个打工的了。我们结婚后，我会天天陪着你，地里的活，你啥都不用干，我干活是把好手，你就在家给我弄饭带娃儿就行了。我们把车学会了，等车子一买，没得事就开起到处去耍，想去西充去西充想去射洪去射洪。”

秀枝点了点头，显然对金老大的回答很满意。

不过，她又说：“你对我没有啥要求吗？”

金老大又仔细看了一眼秀枝，喉结又上下蠕动了一阵，这么好看的婆娘，幸好他的老公死球了，不然咋会轮到自己来欣赏呢。他这么一想，赶紧摇了摇头说：“你这样就很好了，到时候你啥都不用办，直接跟我过门就行了，人好啥都好，有人就有一切嘛。这可是我四弟说的。”至于四娃是否说过这些话，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有事没事，金老大都会把金老四挂在嘴边。

秀枝一听，说：“那就好，我今天出来的时候，家里还有半亩地没有挖完，你愿意去我那儿帮我挖地吗？”很明显，秀枝反而有些急了。

金老大除了年龄大点，有难看的秀枝暂时还没有看到的兔唇外，其他地方可都不差的，人也长得高大结实，有一身蛮子劲。他当即说：“没得问题，别说半亩地，就是五亩地，他一天也能挖完。”

秀枝说：“看得出，你身体好，做活路凶，我们如果结婚了，我以前分的土地，我不打算交回去，我想两边种，你吃得消吗？”

金老大说：“马背梁村离我们土弯村又不远，你想做好多地都行，我随便整，一点问题都没得。”

秀枝说：“那就好，一会儿你跟我走。”

金老大心里自是得意得不行，赶紧说：“不着急，先吃瓜子花生，多喝点茶，然后，我们再好好摆摆龙门阵，等一会儿我们就去旁边的馆子吃饭，我都给他们订好了，听说这家的猪肝炒得巴适得很，火大油多，猪肝切成薄片，下锅后，两锅铲一烫（西充方言，形容翻炒动作迅速，时间短），那猪肝就可以出锅了，好吃得很，又嫩又香。”其实金老大还是过年期间跟着老爹去吃了一回，当然，老四没汇款回家之前，他从来没有在高园场下过馆子。

秀枝却说：“我知道，这家馆子我经常去吃的，他们猪肝确实炒得不错，但他们的水煮肉片也很有特色，肉质细嫩，入口满嘴香。”

金老大说：“我现在不差钱了，一会儿你们随便点菜，想吃啥都行，我出得起。”

秀枝说：“就三个人能吃多少，我不过试试你的诚意。”

金老大说：“放心吧，我肯定是诚心诚意的，只要我能做到，只要你喜欢，叫我干啥我就干啥。哪怕你要我的命。”

“少来了，嘴巴得有个遮拦，怎么能说这丧气话。”秀枝噘着嘴，金老大这话又说到了她的忌讳。她可不想再当寡／妇的。

金老大只顾表忠心了，说完才意识到人家秀枝已经是寡／妇了，她要了你的命，你不是又让人家守寡吗？

于是，金老大赶紧背小心（西充方言，赔礼道歉之意），说：“瞧我这张臭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要我命做啥，我至少要你跟做70年以上时间的夫妻，那个时候，你一百岁，我一百零七岁，孙子开起车把我们载到乐山去看东方佛都，去看洞子里的药师佛，听四弟说，他手下有个家伙叫邹波的，就是乐山人，已经多次邀请四弟去他们那儿耍了，说是我们除了乐山大佛和峨眉山外，还不晓得，东方佛都更漂亮，更好耍。然后，晚上我们还可以住到红利来宾馆，那里头住起来巴适得很。”

秀枝笑了，一笑还有两个深酒窝，深得想让人拿手指头去里面钻一下，她说：“为啥要等70年后，我们结婚的时候，就可以像城里人那样，出去边耍边度蜜月嘛！”秀枝在外头打过工，见识就是不一样。

金老大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然后还理了理口罩，赶紧说：“瞧我这猪脑子，光说长命百岁了，还搞忘了，有钱有车了，随时都可以去乐山耍，用得着等70年以后吗，那个时候路都走不动，眼睛也看不清了，还耍个球呀，哈哈……”

金老大一说高兴了，什么“坝子”（西充方言，类似于“把子”，形容说话喜欢带脏字，属于不文明行为，四川人说话都喜欢带坝子，常见的有你妈的，狗日的，格老子，龟儿子，傻子，瓜娃子，懂个球，你吃锤子，你说个铲铲，妈那个X……这些都属于不文明用语，很多人说的时候并不是在骂人，只是像口头禅一样，说成习惯了，一激动就把这些坝子带出来，但听的人很不舒服，有时候为了不吃亏，听的人也会把这些脏字儿加到自己的话里去，表达给对方听，但常说这些话的人，一般都性格豪爽，风趣幽默）都带出来了。

秀枝显然知道这些，并不生金老大的气，只是当真吃起花生瓜子来，吃了一小把后，她才说：“就是嘛，耍要趁年轻的，老了耍啥子嘛，等真活到了百岁后，我们老两口就一天到晚坐得屋头摆摆龙门阵，看重重末末（西充方言，意为重孙、曾孙或玄孙，即孙子的儿子和孙子的孙子，本书作者何懿家（金刀河）先生的外婆何天秀生于1917年腊月18，马上就要满一百岁了，身体仍旧健康，她最大的外孙杨春平都当爷爷了，也就是孙子都有孙子了），在眼前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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