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娃心里清楚得很。他赶忙谢绝何老板的好意，说：“谢谢老板的关心，拉个肚子用不着去医院，我小时候经常拉肚子，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何万锡，他只开几毛钱的药，就能把我治好。无非就是几颗痢特灵外加胃舒平之类。我早记下了。一会儿我去药店，就是买上一瓶也花不了多少钱的，就不用公司报销了。”

何老板说：“公司不差钱的，你不用给我节省了，身体无小事，还是慎重一些吧。”

四娃道：“嗯，我会慎重的。只是要辛苦一下小赵师傅了，生意好的时候，她就得一个人忙了。”

“我会抽空协助她的，你先休息两天吧，祝你早日康复！”何老板的声音非常温柔。成都口音听起来很舒服。

四娃又连连道谢。离开何老板的办公室，四娃就去了药店。不过，他只买了一盒口香糖，然后开成药品的发票，虽说不会拿给何老板报销，但至少得给小赵师傅看看，表示自己真的生病拉肚子了。

考试进行得比较顺利，再说录取分数线也高不了。毕竟是成人高考。

四娃很快就收到了四川A大学再教育中心的录取通知书。这样，他只要有空，就可以坐公交车过去听课了。

四娃最想学的是工商管理。他不光是为了拿文凭，而是想学到真本事，他还在暗暗期望，有朝一日，能够管理一家大公司，如果这家公司是自己的，那就再好不过。

不是每一个打工仔都想提高自己的，也不是每个打工仔都愿意花一两万去读书拿文凭的。如果换了懿家餐厅门口那几个保安，他们肯定会说，我们又不是瓜娃子，有那一两万，不晓得要睡好多个野鸡了。按目前成都的行情，一般的野鸡，快餐价格也就是一百元一炮，好点的，两三百，差点的年龄大点的，三五十元也能解决生理问题。可四娃没有这个心思，他知道城里有专门卖肉体的野鸡，但他从来不会光顾，一方面不管多便宜他都舍不得花钱。另一方面，他还是一个传统而保守的人，他总觉得那种事，最好还是和自己喜欢、也喜欢的自己对象干才有意思、才正常。

交过一学年的学费，四娃就正式成为四川A大学的学生了。虽然他是成大的，很多人报考成大就是为了弄个文凭，并不会真的去听课，可四娃不是这样，他就是为了听课，就是为了学习，不然光有一纸空文，自己却什么都不会，这样掩耳盗铃的事，不是自欺欺人吗？

四娃在懿家餐厅的休息时间并不多，但餐馆和娱乐场所之类，生意最好的时候往往是节假日的时候，当然，还有个前瞻性，比如每周星期五晚上，往往比星期天的生意还好，而春节前各种团年和年会活动也相当多，订餐电话此起彼落，没有提前订餐的，只能吃“抢席”。关于这个东西，四娃小时候在老家体验过，村里或公社的权势之家娶媳或嫁女，由于前来朝贺的人太多，而场地和餐桌又有限，一般十桌一轮，有条件好的，二十桌一轮，每桌坐8人，往往早上十点钟左右开席，由于人太多，自是会吃到晚上七八点，这中间，很多人，为了完成任务，提前吃到酒席，好早点回家做活路，就会在宴席场四处巡睃，只要发现哪一桌要吃完了，就赶紧去抢座位，不然的话，等人家把餐桌收拾干净了再去抢就迟了。更夸张的是，有些人吃了一半的时候，就被熟人些“赶到”桌子旁边去吃了，他们得先坐到。而赶到一边的人，这个时候大多开始吃干饭了，端着一个斗碗，胡乱夹上一些菜，在旁边或蹲或站，三下五除二把肚子整饱，就赶紧去赶礼钱。这样的场景并非罕见，而是经常性出现在高园乡和土弯村。

但这种情况出现在懿家餐厅的时候，四娃还觉得有些好笑，这毕竟是大成都矣，怎么搞得跟土弯村一样。难道他们成都人也要跟农村人一样吗？当看到客满的时候，一些来迟了的食客并不打算离开，他们或在餐厅门口蹲着，或者直接叫服务员给他们弄几张凳子，他们坐着等。有保安问过，那些食客会说，过年前，全成都像样点的餐厅没有哪一家不客满，反正都是等，就在这儿等吧。

成都的美食全国第一，就像这个西部城市的私家车数量硬是能挤进全国前三一样，充分说明成都人在过日子上，是特别能战斗，也特别能享受的。

没有私家车不像成都人，一周不上几回馆子，也不是成都人。

四娃明白，从古到今，不管朝代怎么更替，人们怎么穿着和生活，有两个生意永远有人消费，这就是上下两张嘴。上面要吃，下面也不能饿着。舍了这两个生意，其他活儿就不好说了。

好在，其他时间的生意要稍微平淡一些，四娃晚上可以去听夜课，而且，每周餐厅会轮流让他们休息一天，这一天时间，四娃也全部用到听课上去了。

当他第一次走进A大去听课的时候，被这里面的气场给震住了，妈妈的，大学就是不一样。不光高楼林立，绿树成荫，更让四娃吃惊的是，他经常找不到自己要听课的教室，后来他找到一张课程表，凡是有自己喜欢的课，他都想去听一听，但教学楼太大就跟迷宫一样，加之学生又太多，而且，大学和中小学最大的区别就是，教室永远不固定，四娃经常找不到自己想听课的教室，只好随便钻进一家课堂。反正不能白跑一趟，自己时间有限，逮着啥听啥，没有课本，就瞟邻桌的，时间一长，不光一些教授认识他了，一些同学也认识他了。好在大学就是安逸，不管认不认识，只要进去了，老师和同学都欢迎，尤其是老师，他的课有人“旁听”，就说明他讲得好。四娃第一次混进去，还是有些紧张的，这些学生可都是正牌子考上去的，年龄大多在20岁左右，而他都30岁了，是班上正宗的“大”学生，或者老学生，好在，他总是小偷一样提前几分钟溜进教室，总是在最后一排找个座位坐下，然后拿出笔记本，把手机调到静音，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地坐着，等待老师前来上课。大学的课堂总是很奇妙，不光教室永远坐不满，而且，很多教授的上课方式，也很独特，除了用APP课件讲课外，有时候看一两部电影也是上课。还有的时候，课堂上就跟老家高园场的猪市场一样，闹得不可开交，他们在争论一些学术问题。四娃都照单全收，除了纯英文电影，他跟看天书一样，其他时候，他还是能听个一知半解，总之，这是一种美妙的体验。尤其是放学的时候，大楼里会涌出潮水一样的学生流，四娃混到这里面，感到自己作为打工仔居然也成了他们这些“天之娇子”中的一员，这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何况这所大学可是“一本”呢，很多人想考而考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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