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赵终于说完，四娃才抬起头，露出好看的牙齿，笑了笑，那洁白的牙齿，因为进了城，每天都要洗刷，显得更加好看了。

四娃说，谢谢师傅了，我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多，人家李心只是感激我，我可是有自知之明的，我是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人，而人家李心可是大学生的，怎么可能走到一起？

小赵道，什么话？你的意思，好像只有本师傅才和你门当户对罗？

四娃赶紧把自己的双手一阵乱摇，说，师傅千万别这么说，我发自内心的尊敬你，从来没有非分之想，哪怕世界上只有我一个男人，我也不敢越雷池半步的。

好呀，四娃，你越来越猖狂了，竟然敢说，世界上只剩你一个男人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而且还不敢越雷池半步，我是雷池吗？若真是这种情况，你还得跑步通过雷池，不然，你叫本姑娘去出家当比丘尼吗？

小赵一边说，一边还半真半假似生气非生气地伸出洁白如玉的小手去四娃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四娃没有闪开，任小赵刮自己的鼻子。完了后，还笑了笑，说，师傅，算我失言，不过，你这一刮，还让我的鼻子痒痒的难受，我能挠一下吗？

小赵也笑了，手是你的，鼻子也是你的，你想干吗，还用问我吗？

四娃便用手去轻轻挠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然后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睡倒都要笑眼醒。

小赵又把手伸了出来，不过，这次没有刮四娃的鼻子，而是在他的肩上拍了拍，说，不错，小伙子好好干，前途远大着哩。

四娃道，谢谢师傅的吉言，我一定会努力的。

李心他们在后堂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就基本上把餐厅产生的未清洗的，山也似的杯盘碗筷清洗干净了，一个个都累得直不起腰来。

何老板一直在公开监督着她们，看她们把碗盘洗干净没有，看厨房里哪儿还有卫生死角没有清扫到。

临了，在这三个大学生将要离开时，何老板语重心长地说，你们现在体验到餐厅杂活的辛苦了吧，说实话，如果不是你们想白吃人家的，如果不是四娃见义勇为，你们可能永远也体会不到这么辛苦的活儿。而你们以后进餐厅时，就会知道，不要动不动就对服务员颐指气使，尤其是晚餐的时候，他们可是辛苦了一天的，不然的话，小心他们用滚汤给你们兜头淋下去，那个后果，你们可要掂量呀。

好家伙，何老板还真是个学习型的老板，肯定经常上网浏览这种咨询和新闻的了，居然连这事也知道。

三个大学生当然能听出言外之意，意思就是，花钱的时候，要想到那些还在挣钱的人，这世上，花钱是最容易的，挣钱是很艰辛的。尤其是花别人的钱，干自己的活的时候。

明天是星期天，三个大学生异常清楚，明天还得来。这苦才刚刚开始。

虽然很辛苦，但能还清自己的欠款，也是一件不错的交易，不然的话，蹲到派出所的拘留室里，后果会很严重的。

星期天一早，四娃的闹钟又准时在6点钟叫响，几乎与此同时，与他同住的三个厨师的房间里也传出了稀奇古怪的手机闹钟，有鸡叫的，有用童生喊“懒猪懒猪起床了，太阳晒到钩子了”（钩子，四川方言：屁股臀部之意），还有直接来上一个阴森恐怖鬼叫声声的“我死得好惨呀”，总之，这么一闹，大家伙即使想再眯一会儿的，都不行了。就像韩宝仪在歌曲《舞女》里唱的一样：“多少人为了生活历尽了悲欢离合，多少人为了生活流尽血泪，心酸像谁诉……”打工仔虽然来自省内各地，但他们为了生活，为了过上幸福的日子，为了能娶上老婆，生上孩子，都在辛勤地劳动着。

金四娃总是第一个走出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毕后，他第一个离开宿舍向懿家餐厅走去。

他非常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他一直在暗中较劲，永远成为懿家餐厅最积极最勤奋的打工仔，自己今后能不能过上正常男人的生活，就全靠他每天的表现了。

餐厅门自是让更早的杂工或采购员给打开了，里面的卫生昨天晚上已经清理好，杂工已经开始摆放桌椅了，虽然早上餐厅开了门，但并不营业，事实上，餐厅并不卖早餐，大家之所以一早过来，是因为准备工作实在太多，等到中午11点以前，餐厅里所有的活儿都要准备完成，只等顾客上门后，大家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在各自的岗位上劳动着。

金四娃知道，只有劳动，辛勤地劳动才能得到上帝的馈赠。

作为收银员，金四娃其实可以十点钟以后才来的，毕竟在餐厅这样的劳动密集型企业，收银员的地位还是蛮高的，并不亚于厨师，而且活儿也是相对轻松的。不用像厨师那样烟熏火燎，不用像服务员那样客人一多，就忙得陀螺一样团团转，更不像杂工一样，一年四季无论春夏秋冬天冷天热，都在厨房里不停地打整菜品，清洗食材，搞不赢或犯错的时候，还常常被厨师吼得像孙子。

没办法，无论什么单位，无论什么企业，都是有本事有技能的人的天下，像他们这种什么都不会的人，除了打杂也干不了别的，自是得忍受最底层的辛酸。

金四娃虽在收银台，虽然来的时间不长，可他已经对整个餐厅的情况了如指掌了。

他知道，自己运气好，其实，他也什么都不会，自己能成为收银员，而不是杂工，并不是因为自己会什么。这其实也是他的心病，他现在越来越明白，要想在城里讨生活，要想多挣到钱，他必须得干一样，学一样，钻一样，力争随着自己在成都打工时间的增长，自己学会的东西就越来越多，这样，不光自己能够长期在成都生存下去，还肩负着给三个年龄越拖越大的哥哥挣钱娶媳妇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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