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唱得太好听了。

四娃发自内心地赞美。

真的吗？

小赵又仰起头问，四娃其实比她高不了多少。

当然是真的，人漂亮嗓子也漂亮。

四娃继续赞美。

那就好，等你有工资了，就请本师傅去歌厅唱歌吧。

小赵说完，又一个顾客来结账了。

小赵拿过账单，在电脑的数字键盘上落指如飞地计算着，很快结果出来了，然后，她又迅速地算了第二遍，两次的结果都一样，她便微笑着对那位顾客说，先生，你们这次一共消费了698元，如果不要发票的话我们只收你690元。

那顾客已经喝得醉醺醺了，看了一眼小赵，说，行，你说了算。就不开发票了，反正我是私人请客，也没地方报销。

那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拿出一个鼓鼓的钱包，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百元大钞，厚厚一叠，少说也有上万块，那人唰唰唰数出七张。

小赵给他补10块钱时，那顾客乘机在小赵的手上摸了一把，得意地离开了。

四娃看在眼里，却是不敢吭声。小赵却跟没事人一样。也许这样的食客她已经见得多了。

见四娃傻乎乎地看着。

小赵说，这些都是经常到店里来消费的，这家伙还算比较文明的了，还有一些顾客，进来之后，非要找我们店里的女服务员陪酒，几杯猴子尿一下肚，啥子黄段子，怪动作都出来了，桌子上人模狗样，桌子下动手动脚。

你也去陪过吗？四娃冷不丁问出一句。

没有，打死都不去，毕竟我是收银员，不是服务员。所以，他们只能借算账付钱的时候，揩我一点油了。

小赵说。

四娃，哦了一声。然后说，我来当收银员，估计就没有人揩油了。

小赵噗哧一声笑了，你长得倒不错，要揩油也是富婆找你了的。以前用过收银机吗？

四娃说，没有，见都没有见过。

小赵说，瞎说。你都在旁边看半天了，还说没有见过吗？

四娃笑笑，这也算呀。

算。再看几天，相信你就会了。小赵说。这都是眼前活，没啥难度。倒是这餐厅里经常会有吃霸王餐的人，你可要小心了。

霸王餐，啥子意思？四娃又听不懂了。

就是用各种理由，吃完饭不给钱的。小赵说。

看四娃还是似懂非懂的样子，小赵进一步解释说，比如有一桌人吃到尾声了，突然从兜里掏出小瓶，倒出一只蟑螂呀，蛆拱子（四川方言：还在蠕动的蛆虫）呀，甚至苍蝇、蜈蚣之类恶心的东西都有，这些东西一进盘子，还在挣扎呢，他们就大喊大叫找老板要说法。

这些家伙，大多七八个人，甚至十多人，个个膀大腰圆，身上要么纹着稀奇古怪的图案，要么染着稀奇古怪的头发，穿着稀奇古怪的服装，总之，就是一帮痞子混混，成心找茬来白吃的。

你说，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四娃的眼睛越听越大，听到后头来，都跟牛眼睛一样瞪着了。他在心里感叹：妈妈噫，这餐馆还真不是随便哪个都能开的。

四娃摇了摇头，说，我没有办法，除了让他们赖账成功外，就希望下次他们不来了。

小赵又笑了，说，这就是学问。我们这儿的服务员三两句话就能解决。如果他们根本没有带钱，出门没多久，也会带来补上的。

四娃更加好奇了。那些服务员弱不禁风的，能有什么办法？打，打不过，骂，女人永远不是男人的对手。

小赵又神秘一笑，说，我现在就教你吧，虽然不一定轮到你出面去解决。但知道一下方法，总比不知道要好。

四娃赶紧把耳朵侧了过去。

小赵说，服务员会掏出手机，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打一个电话，之后，就会对这群无赖说，你们谁是头儿？张天棒请他听个电话。

这些人哪敢接电话，全都面面相觑，然后，有钱的赶紧掏钱，大家钱不够的话，就赶紧斗钱（四川方言：凑钱）。实在没有钱，他们也会拿一个人“当”在这儿，其他人去取钱。然后，再也不敢来这儿胡搅蛮缠了。

听懂了吗？

四娃自然听懂了。他问，只是张天棒是谁？他真这么牛皮？

小赵又笑了，说，张天棒是我们老板的老公。只不过，已经离了。

就这么简单？四娃不信。

当然，张天棒无论是名字，还是长相，都不像个好人，我悄悄告诉你，他在峨眉山一家武馆学过功夫，曾经在这儿三拳两脚打死过三个人，当然，对方也是该死之人，不然，张天棒的脑袋瓜子就保不住了，也不会还在成都混着，他做过很多吓人的事，还开过什么融资公司，手下有好几百“马仔”，用我们的四川话说，就是狗腿子，跟班，打手，专门在街上收拾那些小偷，骗子、人贩子、抢匪，一句话说完，哪个坏，他收拾哪个，哪个狠毒，他的人就揍哪个，像不像古代的侠客？

小赵也不想隐瞒了，把她知道的有关天棒的故事都说了出来，听起来像传说。

四娃说，哦，我明白了，他就是电影里常说的“黑老大”？

小赵笑道，什么黑老大，多难听，搞得跟香港片一样，赵天棒人家自称是“红老大”，这词儿新鲜吧，包你没听过。只是，他的威名黑白两道都知道，都有点虚（四川方言：怕）他。警察其实还是很喜欢他的，把他当成最有价值的“线人”，这个估计你也不懂，其实我也不懂。因为他一出手，就能帮警察的忙。只是他的方法，警察不是很喜欢，少不了也敲打他。

如果生活在金庸的里，张天棒肯定就是成都大侠。

小赵最后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

四娃听懂了。难怪那些混混，听到张天棒叫他们接电话就怕了。

小赵说，是的。张天棒打死的三个人中，有一个家伙，就是专门吃霸王餐，并敲诈成都各大酒店餐馆的。

四娃一下笑了。看来，张天棒的大名还真管用，很多流氓怕他，却不怕警察吧？

小赵说，是的，这年头，出来混的人，不怕警察，就怕玩命的。

两人谈得正欢，却有食客过来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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