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方便吧，只不过喊老板就行了，那个娘字，我当不起。

好，我比你小不了多少？你本来就很年轻，如果我跟她们这些年轻妹子一样喊，就把你给喊老了。你说是不是？何大姐。

何老板笑了笑，说，到底多吃了几年饭，这样吧，你就在这儿当收银员。每月工资2500元，包吃包住，怎么样？

这个……

四娃怔住了，他可没想到工资这么高，更没想到，何老板居然敢让自己干收银员，这可是直接接触钱的工作呀。

看到四娃有些犹豫，何老板又说，放心吧，我刚才已经测试过你了。你以为我是傻子哟，拿50找你56，我那是再试告（四川方言：检测）你。说实话，你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你了。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你是刚进城找工作的，我这儿正好差一名收银员，小赵一个人搞不赢，害得我都在帮她收钱。这下，你来了，就可以代替我收钱了。我才有空到处（四川方言：四处）去看看。

四娃又满脸都写着吃惊的样子，说，不会吧，我还真以为你找错了哩。

何老板笑道，我要那么糊涂，这懿家餐厅会开20多年吗？早赔光了。再说，我能在成都一直经营下去，靠的就是童叟无欺和诚信经营。你不贪小便宜，一是一，二是二，正适合做收银员。我相信我没有看错你。

四娃还能犹豫啥，赶紧站了起来，说，谢谢老板谢谢何大姐了，只要老板不嫌弃我，我就在这餐厅干一辈子。

四娃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我不贪便宜是真的，但你这一招我要没看出来，那我也成“哈啤”（四川方言：“哈”读四声，“啤”读一声，傻瓜，笨蛋之意）了。与找到工作比起来，那50元算个铲铲。

何老板道，好呀，只要我能一直经营下去，你又表现好，我就一直用你到退休。

四娃点头，又假装问道，如果我当时把那56元揣起走了，你会不会追出去？

何老板道，不会，如果你真是贪小便宜的人，我那50元，就直接送你了，你拿去顶多买几个锅盔，富不了，而我却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四娃本来就能说会道，他夸道，我祖上积德了，遇到这么好的老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如果账算错了，少收钱了，你就直接扣我的工资，我包管腔都不开一句（西充方言：不开腔就是不说话）。

何老板道，餐厅有一套管理制度，一会儿打烊了，让小赵给你讲一下，你现在就跟小赵学习。我去给你安排住的地方。这天都黑了，总不能让你住宾馆吧。

四娃道，好，大姐想得真周到。

何老板已经登记完毕，然后把身份证还给了四娃。接着便去自家餐厅在附近居民小区租的套房里，给四娃安排房间了。

四娃便盯着小赵看，小赵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很好闻。四娃说，小赵妹妹，你在这儿干好久了？

小赵正在电脑前算着今天的收支情况，听到四娃叫他妹妹，便有些没好气地说，我现在是你的师傅，什么妹妹不妹妹的？年纪大很了不起吗？

四娃有些窘，这女娃子，老板一离开，就原形毕露了。凶啥子嘛凶，不都是打烂临工的吗？还以为自己是老板娘一样。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变成，哦，对不起了，我看你这么小，怕叫你师傅，把你叫老了。

哟，嘴巴还挺能说，我在这儿干三年多了，比你进门早，跟年龄没关系，有老板的时候，你可以叫我小赵，没老板时，放尊重点，叫我师傅。每隔几天，请师傅吃点成都小吃，实在请不起，整两串夹核桃的糖葫芦，本姑娘就好那一口。有意见没有？如果没有就这么定了。不然的话，我才懒得教你们这些新手的，尽添麻烦。

小赵人长得漂亮，没想到嘴巴更漂亮，说起话来一串一串的，都不容四娃发表反对意见。

说完了吗？师傅，只要我有工钱了，你想吃多少核桃糖葫芦我都给你买，算是给师傅交的学费，只是，啥子是核桃糖葫芦？

四娃虽说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但脑袋瓜子却并不笨的。

哈哈，小赵笑了，一排洁白的牙齿亮亮地冲着四娃。你真的不知道啥叫核桃糖葫芦？

四娃点点头，说，没见过，肯定好吃。

没想，小赵说，那一会儿下班了，我带你去街上转转，小南街往后面再转两百多米，就有几家卖核桃糖葫芦的，他们一天到晚都在放着那首刘晓词曲的《冰糖葫芦》的广告歌曲，要不我给你唱一遍吧，也许你听过，说完，特别喜欢唱歌的小赵，便轻声哼唱起来：

“都说冰糖葫芦儿酸

酸里面它裹着甜

都说冰糖葫芦儿甜

可甜里面它透着那酸

糖葫芦好看它竹签儿穿

象征幸福和团圆

把幸福和团圆连成串

没有愁来没有烦

站得高你就看得远

面对苍山来呼唤

气也顺那个心也宽

你就年轻二十年

糖葫芦好看它竹签儿穿

象征幸福和团圆

把幸福和团圆连成串

没有愁来没有烦

都说冰糖葫芦儿酸

酸里面它裹着甜

都说冰糖葫芦儿甜

可甜里面它透着那酸

山里红它就滴溜溜的圆

圆圆葫芦冰糖儿连

吃了它治病又解馋

你就年轻二十年

都说冰糖葫芦儿酸

酸里面它裹着甜

都说冰糖葫芦儿甜

可甜里面它透着那酸

糖葫芦好看它竹签儿穿

象征幸福和团圆

把幸福和团圆连成串

没有愁来没有烦

都说冰糖葫芦儿酸

酸里面它裹着甜

都说冰糖葫芦儿甜

可甜里面它透着那酸

糖葫芦好看它竹签儿穿

象征幸福和团圆

把幸福和团圆连成串

没有愁来没有烦

把幸福和团圆连成串

没有愁来没有烦

……”

这歌有点长，小赵却没有打一个“嗯腾”（西充方言：形容说话唱歌非常流畅，中途没有磕磕巴巴），声情并茂地唱完了，到底是在大成都呆了好几年的，果然厉害。四娃还是第一次听一个大美女，在她的耳边轻轻地为他歌唱的，这首歌非常好听，也的确是在给冰糖葫芦做广告。可四娃从来没有听到过。他家没有电视，也没有收录机。为了省电，老爹金包银总是让他兄弟四个天擦黑前，就吃完晚饭，然后就窝到床上去，他们住的地方像牛圈一样破烂，一间四面漏风的土房里，一南一北摆着两张双人床，老大老二睡一张，老三和四娃睡一张。从生下来起，他们就这么睡了，一睡就是30多年，都习惯了。大冬天的，多一个人，床上就多几分暖和。现在，四娃不光能看到美女了，还能听到美女给自己唱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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