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擦干净了，该给钱了。

44元，四娃早就算好了账。

他掏出一张五十元面值的钞票，等一会儿算账的时候，就可以借机向人家打听，这里是否还要招人了。他已经观察过了，这儿的人手并不多，那个在吧台收钱的女人，年纪应该不小了，虽然打扮时尚，但穿得再好也是一个打工妹。只是，这么大年纪了都能被餐馆选中，他身强体壮的男子汉，没有理由不被招进来的。至少端个盘子，抬个桌子，搬点酒水之类的粗活重活，四娃都是手到擒来，轻松快当。

老板，算账！

四娃冲吧台喊，那中年妇女便拿着账单过来了。

44元，师傅。

妇女说。

四娃便把50元的票儿递了过去。

那中年妇女用手摸了摸，说，师傅，请稍等，我去吧台给你补钱。

四娃见妇女要走了，就小声说：大姐，麻烦你帮我问一下你们老板，这餐厅还要不要招人？

那妇女看了一眼四娃，眉眼间带着笑，也小声说，等一下嘛，我把钱给你补了着。

四娃点点头，那妇女便去了吧台。

一会儿，她找好了零钱，回到了四娃的旁边。

来，补你的钱，你点一下，对不对。

四娃接过钱，心就狂跳起来。

这女的补了他一张5元票和一张1元的，还有一张50元的大票。而且，这五十元非常新，拿在手里还脆生生的。

四娃意识到了，这中年妇女如果不是马大哈，就是刚才跟自己对话时，搞昏头了，自己明明给她的是50元，她肯定弄成100元了，不然不会这么傻。

现在，四娃心狂跳的原因是，他拿上这56元钱，就可以迅速离开了，只要出了这个门，快速走进外面车如流水马如龙的大街，即使那中年妇女回过神来，也不容易找到他了，而且，就算找到他了，他还可以“打死都不承认”。这样，他不光白吃了一顿饭，还倒赚了6块钱。

可是，四娃并不是贪小便宜的人，虽然，他来自贫困的农村家庭，也知道，来这大成都的500元盘缠还是借的，但他有做人的原则，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能拿。

于是短暂的心跳过速之后，他平静了下来。

那中年妇女好像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似乎在等四娃走后，她好叫人来收拾餐桌。

四娃没有把钱放进自己的口袋，而是递向妇女，说，大姐，你再数数，是不是找错了？

妇女道，哦，对不起，这几天生意有点好，我可能忙乱出错了，你说吧，师傅，我少找你多少了？

四娃说，没有少找，是多补了我50元。我刚才给你的是50元，而不是100元，你只要需要补我6元就行了。

真的吗？妇女有些吃惊，赶紧拍着自己的脑袋，好像在努力回忆，最后，她恍然大悟般说，对头，是我整错了。你给的的确是50元，大兄弟呀，看不出，你还是个老实人哦，这年头，找多了，没有几个人巴连不得（四川方言：迫不及待）揣起就走的。

妇女的称呼已经变了，不再按成都人的习惯，叫成年男子为师傅了。

这是一个好的信号。四娃感觉到了。

妇女收了50元，又把6元钱退给四娃，然后说，你真的想到这餐厅里来工作？不怕吃苦？

四娃点点头，说，我啥苦都不怕，只要你们这儿包吃包做，每月按时发工资就行。

妇女道，都没有问题。看你这背包老（四川方言：拿、扛）伞的，应该是刚来成都找工作的吧？

四娃点点头，说，大姐好眼力。

妇女道，一天到晚都在这儿迎来送往的，什么人，什么身份，有钱没钱，一眼都能看出来的，算不得本事。妇女谦虚完了，又接着对四娃说，把你身份证拿给我看一下。

四娃便赶紧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身份证恭敬地递给中年妇女。

妇女接过去，小声念了出来：四川省西充县高园镇土弯村二组金四娃。你这明明是小名嘛，咋个就写进身份证了呢？

四娃笑笑，解释说，我老爹没文化，我哥哥是老大，叫大娃，我是第四个，所以就叫四娃，这样好叫好记。派出所就给登记了。我的小名也和这个差不多，以后，你可以叫我老四。

妇女便格格地笑了起来，随后对一个服务员喊，过来，把这张桌子收拾了。然后，又扭过头来对四娃小声说，你跟我来，老四兄弟。我们到吧台上去说话。

妇女并没打算把四娃的身份证还给他，四娃很在乎他的身份证，担心丢了，那就麻烦了，说不定自己连西充都回不成了。现在那张身份证，像一根无形的绳子，一下就把四娃牵向了吧台。

到了吧台。那妇女对四娃说，坐一会吧，我要把你的身份证登记一下，然后，明天再给派出所报一下，这样我们这儿才好用你。

四娃这下有些放心了，说，那就好，只是你们老板呢？他能同意

我在这儿打工吗？

旁边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服务员，也在帮着收钱，听到四娃的话，一下就笑了起来，小声说，何阿姨就是懿家餐厅的老板。

四娃反而糊涂了，一本正经地问，哪个是何阿姨？

这下，不光收钱的服务员笑了，连正在登记身份证的中年妇女也笑了。

妇女道，我就是何阿姨，怎么啦，不像个老板吗？

大姐，原来你就是老板嗦？哎呀，我早就应该看出来的。像，太像了。这店里没有谁比你更像了。

少来，嘴巴还能跑油了。中年妇女嗔道。不过，我们四川人都是喊嬢嬢的，那小赵虽是雅安人却从小是在北方长大的，她可以喊我阿姨，你若不想喊我老板就喊我何嬢嬢吧。

四娃心里清楚，城市里的女人，都怕人家把她喊老了。这老板娘虽然人到中年，但保养得还是不错的，怎么看，也就四十出头，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怎么能喊她嬢嬢呢？于是，四娃说，老板娘，我要么就喊你老板娘，要么就跟刚才一样喊你大姐，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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