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终归不能让老太太太过于伤感，这样会伤身的，于是，金喜珊道：“好了，奶奶，都过去了，别提好不好？历史不能假设，生活也没有如果。你是信佛之人，要相信因果，每个人的福报不一样，命运也就不同，没有谁的错是别人造成的，要怪只能怪各自的命罢了。”到底是留过洋的，四娃虽然在奋起直追，没事就看书学习，但仍旧追不上金喜珊的水平，也许就像她刚才说的，这就是命，人家一生下来就是含着金钥匙的，自己就是奋斗一百年也许仍达不到人家的起点，甚至还包括学识的差距。

夏老太太也是知书识礼的人，听到两个晚辈的劝说后，她逐渐调整了一下情绪，虽然四娃勾起了她尘封的记忆，但现在说啥也没有意义了，只有抓住当下，或许还能挽回一点良心上的损失。

于是夏老太太变换了口气，对金喜珊说：“乖孙女，你是总经理，事儿多，你先回公司去吧，四娃已经送到我面前了，我要和他单独摆几句龙门阵。”

金喜珊便站了起来，说道：“好，空了我再来看奶奶，只是四娃先生呀，你要多跟奶奶摆一些开心的事，不要动不动就回到几十年前，整得跟网络上的玄幻一样，穿越可不是好玩的，它会让我们迷失当下，迷失自己。”

四娃也站了起来，说：“请金总放心，我是专门过来陪老奶奶聊天的，保证让她越来越开心。不然我咋好意思领工资呢。”四娃这么说，是故意的，是想有意疏远一下老太太对他的特殊感情，尤其是知道这种特殊的感情，是因为自己长得像老太太年轻时的初恋情人，四娃就更加没有想法了，不管自己长得像谁，身份都是固定了的，那就是一个来自穷山沟的打工仔，富人高兴了，给你一个活儿干，让你领一点养家糊口的薪水，不高兴了，就能叫你卷铺盖走人。

金喜珊明白四娃话中的意思，便点了点头说：“好，我相信你的口才，工钱肯定会一分不少的。”说完，金喜珊那袅袅婷婷的身姿摇出了佛堂，摇出了四合院。袁姐自是以送金喜珊的名义离开了佛堂。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只有一个百岁老人和一个三十岁的光棍坐在一起，夏老太太又盯着四娃看，四娃则盯着佛像看，那是一尊观音菩萨像，一身白衣的菩萨，头顶佛光，右手持玉净瓶，左手持杨柳枝，脚踩莲花台，正盯着四娃慈祥地微笑。

四娃在嘴里念了一声“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然后就收回目光，也看着夏老太太，他得把自己早就想问的一个问题先问了。

“夏奶奶，我很好奇，你怎么会知道我们那个偏僻的土弯村的？难道你也看金刀河的网络？”四娃问完，一身轻松的感觉。

夏老太太又小孩般露出没牙的嘴笑了，她说：“我已经多年不看书了，更看不了你说的什么网络，我用不来手机，也上不来网，不过，土弯村我是去过的，那是1949年，成都被围，我躲战乱，就跑到乡下去了，当时是瞎跑的，觉得离成都越远越好，结果就跑到你们那个土弯村去了，你们村的大地主何少州还给我们办了招待，吃了好多的毛狗肉，有卤的，有腌的，还有新鲜的，真香呀，我这一辈子再也没有吃过那么香的毛狗肉了。”

四娃很吃惊，土弯村的毛狗肉一般人看都看不到，更别说吃了，等四娃能记事起，山上就已经没有毛狗了，全都打光了。

“夏奶奶，我明白了，你说的是真的，你的确去过我们土弯村，不然，你不会知道何少州，更不会知道毛狗肉。”四娃相信了一多半，至少，夏雨诗老太太是真的去过他们的村子，至于到底是什么理由去的，四娃无法证实。

夏雨诗老太太是扯了谎的，她只能扯谎，她不敢说真话，怕出问题，尤其是眼前这种局面。“我骗你做啥，土弯村我当然去过，还住了一段时间的，那中平地很漂亮，有很多狗尾巴草和茅草，还有很多碗口粗细的柏树，密密麻麻的。我们一直住在何少州家的大院子里，何少州一直对我们很好，估计我们是成都人的缘故。”夏老太太继续半真半假地说。

四娃更加相信了，说：“听父辈说，何少州是个好地主，可惜解放后……”

夏老太太突然打断四娃的话，“别提解放后了，我不想听。”夏老太太说这话时，竟然用手捂上了耳朵。一副小孩子生气撒娇的模样。

四娃便笑着说：“好，我不提了，夏奶奶把手拿下来吧。”

看到夏老太太把枯枝一样的手拿下来后，四娃又说道：“等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夏奶奶如果有兴趣，我们还可以再回土弯村，看看今天的土弯村和几十年前有什么变化？”

夏老太太又伤感起来，说：“我老了，已经走不动了，虽然我一回回梦中回到土弯村，但现在成都都拆得不像样了，想必那土弯村也不是以前的土弯村了吧。”

四娃也叹了一口气，说出一句哲学味儿的话来：“现在这个社会，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别说几十年了，几乎每隔一两年，无论城市还是乡村，都处在不断变化中，别的不说，光那些个人和事，也是无时无刻不在变的。”

没想，夏老太太全听懂了，她说：“其他变都可以接受，但人心还是不要变得太快。要变最好往好处变往善处变。”

“嗯，”四娃点点头，说：“夏奶奶，你作为世纪老人，身上肯定有数不清的故事，可惜我不是我们土弯村的网络作家金刀河，不然，就能从你身上挖出一部又一部长篇来。”

夏老太太一下又笑了，说：“人生本来就是，甚至比还要精彩。只是作家用笔写，我们用生命写。我空了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你听，你有机会就讲给你们村里的金刀河吧。能不能写出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名叫夏雨诗的女人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热烈地生活过。”

两人相差70岁，居然没有代沟，像两个哲人一样，畅谈起人生来了。当然这得益于，夏老太太年轻时是一个大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还博览群书，当年追求他的达官贵人在他家门前排起了长队。而四娃进成都后，也非常勤奋和努力，既看有字书，也学无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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