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些富豪和贪官，不光占有了大量的房地产还占有了大量的美女资源，而迫切需要住房和老婆的四娃们，只能望着房子和妻子兴叹。

没有房子就没有妻子，无论农村还是城市。

而有房子的前提是要有票子。

有票子的前提是能找到好的活儿干，一年就能挣好多万的那种。不然的话，在这小超市，四娃就是干到满头白发，也存不了多少票子，老家的楼房便永远是空中楼阁，永远是梦想，他到死也娶不上老婆。因此，在这儿只是权宜之计，只是过渡阶段，四娃一定要往处走，一定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实现自己娶妻生子过上正常人生活的梦想。当然，三个哥哥能不能娶上老婆，也得靠他了。总之，金氏家族的香火不能断在他们的手上。

四娃又开始东想西想了，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不想点事情，还真不好熬过这漫漫长夜，想来想去，他就想唱阎维文那首唱给军人听的歌《想家的时候》。虽然他不是军人，但他的爷爷是，他现在的情况也和军人非常类似，背井离乡，深夜值守，孤独无聊。他轻轻地唱了起来，尽管他只记住第二环的歌词，但他一张嘴，第一句歌词刚一唱出来，那眼泪也跟着出来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是想家的时候

想家的时候不说话

爹娘仿佛走到我身后

想家的时候不睡觉

乡情淡淡融进杯中酒

想家的时候有忧伤

也把力量悄悄藏心头

想家的时候不怕离家千里远

就怕让家捆住了脚和手

想家的时候不怕离家千里远

就怕让家捆住了脚和手

想家的时候啊更想为家做点事

哪怕离家这么遥远这么久”

四娃轻轻哼唱着，家乡土弯村的一切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三个残疾哥哥的笑脸又在他的眼前闪现，是那么的真切，是那么的生动，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四娃便本能地伸出手去，可是笑脸没有了，他的手里只摸到这小超市冰凉的空气。家乡还有他放养的水牛，家里还有一条名叫招财的土狗，每次四娃喊一声“招财”，那土狗便摇头晃尾，撒着欢儿来到他的身边，呜呜地叫着，讨好着主人。四娃便摸摸它的头，有东西吃的时候，就赏它一点，没东西的时候，就拍拍它的屁股。这一切似在眼前，又似在天边。距离容易让人产生时空错觉。因为离得远，很多事哪怕几天前才发生，但就已经进入了回忆的尘封中，仿佛非常遥远，仿佛遥不可及，时间概念本身就是虚幻的概念，是人为强加的概念。对大自然来说，只有重复，只有周而复始的春夏秋冬，没有时间。一天和一万天，一年和一万年都没有多少区别，可对人来说，因为要成长要衰老，要离开要相聚，要生活要奋斗，要传宗要接代，再加上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两三万天，所以，才会感叹韶华易逝，才会感叹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才会感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四娃不再唱了，他默默地流着泪，盯着门外仍旧灯火辉煌但已经空荡荡的大街。

这里是成都。

四娃梦想开始的地方。

又过了好几天，老板娘仍偶尔骚扰四娃，对四娃也不错，时不时弄些好吃的，叫四娃去她家里享用。但四娃吃东西就去，别的就躲。他得给老板吴得水留下男人的尊严。他不能给他戴上宝强帽，因为这是一个虽然抠门，但总的来说还是比较容易相处一个男人，虽说没有多少文化，但作为下岗职工，他能在成都一直混下去，本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年头，网上购物，再加上大型超市的遍地开花，像他这种小超市，能够活下去的越来越少，日子也就越过越艰难。如果不做这一行了，他们还得再转行，再想别的吃饭的法子，直到退休，退休了就好了，就有饭钱了，他们就不用继续为饭钱操劳。无论在城市还是在农村，总会有过得不好的人。总会有在贫困线上苦苦挣扎的人。四娃和吴得水并无多少区别，不劳动不拼搏都会饿死，自然也就无法过上好日子。

那天晚上，四娃又在流着泪唱《想家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鼓掌声，已经消失好多天的李飞霞李总经理又和上次那个中年男人一起走进超市来了，这次他们似乎没有喝多少酒，李飞霞在鼓掌，那中年男人随后也跟着鼓掌，他的双手原本是搂着李飞霞的细腰。

四娃吓了一跳，不敢唱了，尽管他的声音不赖，但还没有在别人面前演唱的胆量和底气，他迅速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然后笑着站起来，说：“欢迎李总光临。没得事做，瞎唱两句，让你们见笑了。”

“哪里的话，唱得太好了，太有感情了，我听着都想哭了。想家了吧？四娃先生。”李飞霞说话总是那么好听，让四娃浑身舒坦。

四娃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家乡，无聊的时候，老是要去想，拉都拉不住。”四娃也想幽默一下。觉得这样才配得上李飞霞说话的风格。

李飞霞笑笑，说：“我的名片你不会丢了吧，无聊的时候给姐打电话呀，姐即使过不来，也可以跟你煲电话粥的呀。”李飞霞居然当着自己情人的面，自称是四娃的姐，四娃又想哭了，他有三个哥哥，却没有一个善解人意幽默风趣的姐姐。

四娃迅速从兜里拿出那张名片，说：“一直重点保护着哩，就怕李……总是大忙人，不敢打搅的。”四娃本来想喊李姐的，但看到已经到里面去选购货品的那个很有气势的中年男人，他就有些胆怯了，当着人家男人的面，自己哪敢套近乎。

李飞霞又露出珍珠般洁白的牙齿笑了，四娃的一举一动她都懂，却不点破，只说：“那就好，记得给姐打电话。”

四娃又用力点点头。那中年男人已经选好货品了。除了酒水，又买了一盒套。显然，上次那盒套子已经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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