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娃虽说在老家住的地方比这儿更恶劣，但也不至于整年整年不洗床单铺盖的，每年腊月，四娃娘就会利用打豆腐产生的豆足水，把全家的铺盖都泡进去，然后，大家一起洗，洗好后，爹和娘是没有力气扭干这些“大家伙”的，得他们几个壮汉配合，一人抓着一头，使出吃奶的力气，把那铺盖里面的水尽可能多地挤出来，这样挂晒到桑树上的时候，才能在两三天之内干掉，当然，这两三天之内，得保证两到三天的太阳，如果冬天没有太阳，就像春天花儿树木不开花一样，是一件极为不爽的事。冬日暖阳，人需要，被子也需要。

可是城里有洗衣机，但听说废水耗电，四娃家没有，还得用手洗，洗完之后扭干是力气活，尤其是冬天的铺盖和衣裳，都很厚，洗一天下来，全都累得腰酸背痛的。

可是，仍旧要洗的。不讲卫生不是贫穷落后地区的标志。一些地方人虽然穷，但依然很讲究，每天都要打扫自己那几间破房子，而一些地方人虽然富有，住的是楼房，但家里脏得下不了脚，都快赛过四娃家猪圈了。

吴得水看出四娃不悦的表情了，他也想机整一下四娃，他说：“四娃兄弟呀，这楼上是简陋了一点，”吴老板不说脏，只说简陋，这是典型的偷换概念，“这样，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收拾一下，这些铺盖人来人往的，有些年生了，空了，你也可以拿到附近公厕去洗，当然，得半夜三更拿过去，自带盆子，不能让守公厕的人发现了。这样就有水洗了。以前也有打工仔这么干过，简单清洗后，你不用扭太干，端回来，我帮你们拿回家里，用洗衣机给你甩干，然后晾晒到我家阳台上，要不了多久就能干了。”

吴老板由以前的没把打工仔放到眼里，到逐渐被打工仔炒怕了，只要打工仔一走，他们就得守12个小时，而且几乎通宵不能睡，更加艰难的事是，他们的这点工资很不容易招到新的打工仔，一些年纪大的女子都嫌弃的活儿，何况精壮汉子了，他们年轻有力气，随便去一些建筑工地，做点稍微带点技术的活儿，一天就能挣两三百元，一周挣的钱，就抵他小超市这儿干一月了，好在像四娃这种傻冒打工仔还是有的，第一次进大成都，啥也不懂，只想先找安身的地方，不然的话，他那点工资，只能招五六十岁的老打工仔了，而且还得不会任何技术的。

四娃点点头，心下骂这吴老板实在太抠门，是名副其实的啬家子，心里虽不爽，但嘴上却说：“谢谢老板，如果我要长期在这儿打工，我希望睡得稍稍干净一点。毕竟人不是动物的，环境好一些也有利于工作。”

“那是那是，”吴老板点头哈腰的，连忙说，“我尽量给你营造一个舒心的工作环境，没事的时候，你也可以打扫一下。”说半天还得四娃亲自动手。

四娃放下行李，脱下自己的巴拿马礼服，就开始简单收拾起房间来，吴老板则在旁边一阵翻找，给四娃弄来一套同样脏兮兮好久没有洗过的、半红半紫的工作服，上面印着“安逸得板24小时超市”，“安逸得板”四字，黄色，逞扇形较大，“24小时超市”则横在扇柄处，黑色，稍小。吴老板说：“你上班的时候，就不用穿你这漂亮的西装了，得穿这个工作服，用以区分你和顾客。”吴老板说完，便把工作服递给四娃，四娃接过来后，都不敢看，凭手感就知道太脏了，虽然头扭到了另一边，但那臭味儿、霉味儿、甚至说不出名字来的怪味儿还是直熏人的鼻子。

“老板，我看今天晚上我接班的时候。暂时不穿这玩意儿吧，实在太脏了，你就不怕把顾客熏跑？”四娃终于不想忍了。

吴得水也皱着眉头，似乎四娃这么一说之后，那工作服当真就脏臭起来了，他也赶紧说：“也是，小店虽穷，但不能得罪顾客的，不然就更穷了，这样吧，我马上拿回家去给你洗一下再烘干。我家就在旁边楼上，很近的，保证你第二次值班就能穿上干净的工作服。”

“嗯，这样最好，我们卖东西的还是要穿得干净卫生点，这样顾客才有购买的兴趣，就像你不会去垃圾桶旁边吃饭购物，也不会从叫花子一样的营业员手里接过要买的东西一样。这些都是倒人胃口、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四娃知道这吴老板为什么会下岗，为什么生意越做越秋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人不勤，自然就五谷不分，自然就衣食无着。

任何时候，都不能偷懒，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自己的贫穷怪到别的人或物身上。

贫穷不是社会主义。贫穷肯定是丢人的事而不是骄傲的事。你之所以贫穷是因为你不够努力，不会变通，也不愿意学习。

四娃一边清扫这间小小的阁楼一边在心里感叹。

老板吴得水则拿着那件脏臭的工作服下楼去了，临出门时，他对金四娃喊：“你先下来帮我看到铺子，我去去就来。”

四娃应了一声，知道超市不能离人，便赶紧下楼去，坐到了收银机的后面。

这店面看上去还是显得有些杂乱，货品虽不少，但大多积满灰尘，似乎很久都没有清扫过了。这吴老板宁愿坐在这儿玩游戏，也不打扫一下自己的商品，顾客拿着灰巴拢耸的商品，还得自己吹两口，或用纸巾擦一下吗？这样的商品让人觉得是积压很久的，甚至已经过了保质期的，还会有几多回头客？除非人家脑子有病，要么就是没得选择，不越做越封门才怪呢！

唉，这个大城市的小老板，太懒了，不地道呀。我金四娃虽说在家养尊处优，但那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如今到这大成都来，就是来改变自己贫穷落后找不到婆娘的面貌的，你这破店我看要不了多久也会关门。四娃在心里说，他有心想收拾一下，可看了一下店里居然没有扫把，也没有鸡毛掸子之类的清扫工具，只好放弃了，傻坐着，外面虽然车水马龙，但没有什么人朝里面走，四娃希望自己能做成一笔哪怕一两块钱的小生意，也好宣示自己打工第一天取得的一点小成果。可惜直到吴得水回来，仍旧是失望，没有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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