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得水去还了碗，四娃则坐在收银台前，看着外面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和稀稀拉拉的人流，这街上汽车越来越多，走路的人自然越来越少了。偶尔有路过的，也几乎没有人向小超市里张望。

生意的确有点秋，吴老板能给他开1500元的工资已经很不错了，至少眼下免了他的牛肉面钱，以后还要额外赠送他一顿早餐，这已经差不多了，至少体现出了吴老板用人的诚意，四娃决定，不管怎么说，先得在这儿干满一个月再说，至少，做人是要讲诚信的，只是老板还没有预支他半个月的工钱呢。等领了钱，明天休息的时候，就可以去邮局汇给老家的父亲，让他去还包暖叔了，借人家的钱早晚是要还的，就像做了坏事早晚是要遭报应的一样，既然自己已经找到工作了，还预支了工钱，就不能拖人家的，早还早了一桩事，也少欠一点包暖叔的人情。

可是，一想到吴老板给自己安排的上班时间居然是一天中最关键的睡眠时间，四娃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一天24小时，我专门负责半夜12点到凌晨8这段时间，万籁俱寂，大家都睡得正香的时候，鬼才来买东西的，守啥夜嘛。可是一想到人家这是24小时营业，天天不关门，这可是人家的特色，周围这样的店子并不多的，你不这个时段看守店子，难道叫老板和老板娘来看守吗？

打工仔肯定就要干最苦最累的活儿，不然人家花钱请你来做啥呢？又不是请个爹来养的。

四娃总是会想，会想的人都活得很健康。

很快吴老板又回来了。他说：“我马上把钱给你，750元，等你干满一个月后，我就再把另一半给你。当然，你值班的时候都半夜三更，比较辛苦，好在，你白天就比较空闲，你如果想多睡，又顶不住饿，你在楼上吼一声，我们可以把盒饭给你点了，再给送到楼上来，这样，你吃饭都不用下床，吃完后又继续睡。另外，这条街周围有很多歌厅舞厅，一般半夜两三点钟都还在营业，常有人过来买烟买酒的，你可要注意点，防止有坏蛋用假钞的，也要防止各类小偷的，如果是你不小心造成店内财物损失，我们会通过监控来确认，然后会从你的工资里扣除出那部分损失。”

吴得水老板已经把数好的750元钱塞给四娃了，四娃正数得欢时，就听到了吴老板后面的话，也就是说，这“坐起耍”的工作还是挺有风险的，“落了东西要赔”，看来，这1500元还只是理论上的工资，具体实数还得指望没有小偷骗子之类的坏蛋光顾，否则，到了月底，这1500元工钱拿不着不说，不倒贴老板就不错了。

金四娃数钱的手略为停顿了一下，便又继续数下去，看来，这个工作最大的难点不是收钱，而是不赔档不倒贴。

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责任心和谨慎了。四娃在心里想，现在已经骑虎难下背，是赚是赔都得干下去了。

四娃数好钱，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对老板吴得水说：“谢谢吴老板的信任，我将尽力而为吧，但不敢保证不出问题。毕竟我就是一庄稼汉泥腿子，之前，连我们老家的县城都没有去过，这大成都到底有啥能人坏人，我也完全不知道，只能走一路看一路，走一步是一步，只希望这些坏蛋少到这店里来打坏主意。”

“我相信你，反正店里有监控，一些想做坏事的家伙还是比较忌讳的，如果你看到一些戴着大口罩大墨镜的家伙，就要小心提防他了，把自己遮起来的家伙，就是不想让监控拍下来，防止警察认出他来，他以后没法混。这种人你最好恶狠狠地盯着，让他没有作案时间和机会。而且，不管城市大小，里面总会有一帮人，整天无所事事，脑满肠肥，饱食终日，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啥子坏事都能干，就是不能正经工作，就想着来快钱，这是我们要重点提防的。”吴得水老板传授起防坏人经验来。

四娃不住地点头，说：“好，我全部听老板的。”

吴得水又交代了不少注意事项，还把自己超市里最贵的几瓶酒几盒茶指给四娃看，这些东西成百上千，是我店的镇店之宝，你可要盯紧了，每有一个客人离开后，你都要数一遍，防止数量有变化，或者数量没有变化，但对方把真的换了，把假的给我们留下，那就麻烦了。”四娃又点点头。

老板吴得水又接着说：“以后交接班的时候，大家都要当面清点和交接这几样贵重的东西，其他则不需要交接。反正有账目和监控。谁想监守自盗，都能看得出来。”

四娃又听出来了，老板他们轮岗的是两口子，自己偷自己不太可能，唯一要防的就是他了。好在，四娃虽穷，但做人还是有底线的，那就是不偷不拿不占人便宜，不做任何违法的事。哪怕饿死街头，也不能破了这做人的底线。

四娃的确有些累了，在老板吴得水的带领下爬上阁楼，发现上面堆了不少货品，此外便是一间窄小的钢丝床，上面铺盖着黑不溜秋的褥子和被子，一个枕头也是黑不溜秋的，看不出原来是什么主色，显然，这床上的东西好久都没有清洗过了。这之前，一直都是打工的住在这儿，吴得水他们是有房子的，即使打工仔们“青黄不接”，他们也不会到这床上来睡觉的。打工仔睡过的地方肯定是比较脏的。反正这床就是为他们设的，属于公用床，吴老板才懒得为他们清洗呢？毕竟又不是宾馆，一客一换或者一天一换的事是不可能在这儿发生的，毕竟洗这些玩意儿不光耗费水还耗费洗衣粉之类，是有成本的。而眼下网上购物火爆，大型超市如麻，把他们这些小超市已经挤得来生存空间日益变小，销售量年年都逞下滑趋势。不定哪一天，吴得水这小超市也开不下去了，到那时他还请什么打工仔，做什么吴老板，自己搞得不好也得去当打工仔来养家糊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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