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吴得水有些吞吞吐吐，他没想到这个烂打工仔居然向他这么一个小店提出五险一金的要求，他只好实话实说：“你是看到的，我们这小超市，不光店面小，还生意秋，虽说24小时营业，但每月产生的利润非常微薄，勉强够一家三口喝点稀饭，如果啥都给你弄齐了，我们怕是连稀饭都喝不成只能喝西北风了。希望你能够理解，我们作为下岗工人，只能自谋职业，自寻饭碗，如果连这个小店都要亏损，我们就无法在这大成都生存下去了，至于一日三餐，我原则上是不包的，毕竟，外面有外卖盒饭，中午晚上两顿正餐，一荤两素，外加一小碗带丝汤，只要十块钱，分量充足，包你能吃饱，而早餐，我看你也不容易，我们就免费提供给你了，每天早上给你在旁边小店里买两个馒头一碗稀饭，外加一碟泡菜，两三块钱，我们给你出了就是。这样算下来，1500元的工钱，扣除600元饭钱，住宿就在这小超市的阁楼上，我们免费提供，如此一月下来，你还是能净落900元纯利润，一年到头你也会有上万元存款带回老家去的。”见四娃默不作声，老板吴得水又继续“规劝”道：“工钱虽说没有其他地方高，但这儿的活儿轻松呀，你没看到，我都坐在这儿玩吗？这晚上的顾客比较稀少，半天才来一两个，又不用你帮他们选货，等他们选好后，你拿到这收银机上，用这玩意儿（老板拿着吹风机状的读码器）一扫商品上的条形码，那价格就会出现在这大小屏幕上，不管多少商品都一只扫一遍，那总价收银机自己就加出来了，你都不用计算，然后，人家给多少，需要找多少零，这电脑也会显示的。”老板吴得水居然迅速转移了话题，“顺便”就把四娃当成已经答应在这儿上岗的营业员了，他居然教他收起银来。

四娃虽然有些不情愿，总觉得这不包吃的地方，收入本来就低，除了两顿饭钱，就所剩无几了，何况，老板算得多精明，好像自己除了在这儿上班和吃饭以外，就不会有其他开销似的，别的不说，买点日常洗刷用品，需要钱吧，自己不可能一天到晚都穿着这唯一能拿出手的巴拿马“礼服”吧，总得买几件新衣裳，哪怕地摊货，也得花钱才能穿到身上的。

可是，现在不答应，今天晚上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露宿街头的事，他四娃做不到，那不就是落了难的叫花子吗？四娃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还是决定先留下来再说，等适应了成都的生活，再寻找下一个去馆子工作的机会。

金四娃想停当后，便点了点头，看过收银机的操作流程，他说道：“行吧，老板，我就先干着，只是能不能提前支付我半个月的工资，我不光要还账，还要自己每天有饭钱才吃得起盒饭的。”

“这个……没得问题。不过，你先把身份证给我，我帮你去派出所备个案，这是规矩的。不然，你到时候一个人守店，万一把我这儿的东西包括营业款卷起跑了，我到哪儿去找人呢？”老板吴得水到底是精明人，没给钱，先伸手要身份证。四娃没法，只好把自己放在底衣里重点保护的身份证拿了出来，还挺温热的，吸了他不少体温。

吴得水看了，说：“南充那边的，离成都还是比较远，你这名字有意思，叫金四娃，多像小名呀，我的小名叫二娃，小时候大家都叫我吴二娃，可我有大名叫吴得水，以后你叫叫我吴老板或者直接叫吴得水都行，四娃兄弟，你老爹没给你取大名吗？”

四娃道：“我有小名，就叫金老四，四娃听上去是小气了些，可听说有一个演戏的明星叫斯琴高娃，也像小名的，她的大名不会是斯琴高吧？”

“哈哈，”吴得水大笑起来，“看不出四娃兄弟还挺幽默的，照你这么说，张惠妹也是小名，要么她的姐姐叫张惠，要么她叫张惠。”吴得水这么玩笑着就把饱含金四娃体温的身份证放到自己的兜里没打算归还了，这也算是控制方式的一种。

金四娃看到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也跟着笑笑。

肚子里却笑不起来，饥肠辘辘的他，肚子里此时却响起哗哗的肠鸣音，以抗议主子大半天都不进食了。

这声音很响，不光四娃听到了，老板吴得水也听到了，他为了讨好四娃，让四娃安心留下来，便果断地说：“你还没有吃晚饭吧，你先帮我看着店，我去旁边端三两牛肉面给你吃，算是本超市为你接风洗尘了。”

这一点倒让金四娃真的有些感动了，他连连称谢。

老板很快离开，不多一会儿，人还没有进门，牛肉面和着芫荽菜的特殊香气便一下飘进店里来了，四娃的鼻子灵着呢，何况这还是饥饿的时候。

“来，四娃兄弟，趁热吃了吧，你今天一路舟车劳顿，吃完后，就可以先上楼去休息了，半夜12点钟我叫你，你就起来，你上到第二天早上8点钟，吃完早饭后就下班，然后你既可以去逛街耍也可以上阁楼去补瞌睡，可一直睡到晚上12点钟都行，这样还能省两顿饭的。”吴得水把面放到收银台上，等四娃开始吃了后，他说了一下工作时间的安排。

四娃早就饿了，也没有细想，满嘴都是牛肉面的香气，不管老板说啥，他都含混不清地“唔嗯”着。

又是好一阵“醒阿悚的”声音，一大碗牛肉面很快就被四娃扫进肚子里去了，这成都人做的面就是好吃，不光牛肉方砣子多，块头大瓷实，还软硬适中，好吃有嚼劲，那面也很有嚼头。汤也香，四娃吃得一点不剩，连作料都没有放过，只差用舌头洗碗了。

这下，老爹的名言又验证了——啥子都是假的，肚皮饿了才是真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一斗钵钵面整下肚皮，硬是从野头热和到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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