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四娃去了车站厕所，迅速在里面换上了黑色的巴拿马西装，虽然这西装软沓沓的，像婴儿反复使用的娃片（西充方言：尿布）般柔软，压根就不可能挺刮。但这是金四娃唯一能拿出手的体面衣裳了，他要穿着它去找一份能挣到钱的工作。

金四娃虽然是第一次来成都，但他并不傻。虽然没有见过世面，但他的心却比天地宽。连上帝都喜欢有抱负和理想的人。

金四娃的目标非常明确，他要赶在天黑前找到一家能够收留自己的馆子，别的不说，要先把自己的吃住问题给解决了。

然而，成都虽然很大，但那工作也不是街边的烟蒂，想找就能找得到的。金四娃开头没有经验，出了车站，就往大街上跑，结果，发现大街上的餐馆非常稀少，门市大多富丽堂皇，不是卖衣裳，就是卖珠宝的，金四娃走了一个多小时，这条大街还没有走到底。也几乎看不到一家餐馆，倒是有几家酒店，门楼上都亮着好几颗星星。

其中一家酒店还贴着招聘服务员的广告，工资待遇还不错，试用期1500元，正式录用后，工资加提成，可达3000元以上，额外还有五险一金，金四娃搞不懂啥叫五险一金，但对那3000的数字却是非常入眼，乖乖，这么多钱，不就是端个盘子拖个地，见了客人弯弯腰笑一笑吗？咋就这么高呢？他一边看着，就一边想进门去打听一下。

可是门口一个穿得像警察的家伙，拦住了他，手一伸，问：“你是搞啥子的？”

四娃回头看了看，身后没人。看样子这个穿制服的家伙是再跟他说话。

四娃道：“找工作的。你们这儿不是在招人吗？”

那人其实是个酒店保安，只是穿的衣裳搞得跟警察的制服差不多。

那保安道：“已经招满了。你去找下一家吧。”

四娃便有些生气，说：“既然招满了，还把那膏药纸贴在那儿干啥？”

把招聘广告当膏药，没想到保安也听懂了，说：“忘了撕了。”

四娃便有些失望，钱多的活儿，抢的人也多。只好转身继续走。

那保安看到远去的四娃背影，小声骂道：“龟儿子，一看就是瓜兮兮（成都方言：傻）的，穿那一身行头就跟“虾”（四川方言：动词，手指伸开捡东西状）垃圾的差不多，还想进酒店来工作，做梦去吧。这保安才上岗半个月，已经学会以貌取人了。这之前，他在他们村里放牛，由于经常钻树林，裤子上也就经常会被树枝划出几个破洞，他又没妈没老婆，自己又懒得补，远远看上去，像穿着开裆裤，如今制服一穿，人就变了天。

当又走到一处公交车站台时，四娃不想走了，从早上到现在天都快黑了，他还没有吃过一顿饭的。这么瞎走下去不是办法，估计馆子都开在小街小巷，得去那儿找，当然，他也听说成都有劳务市场，但到哪儿去找劳务市场，他不知道，而且，现在天都黑了，就是找到劳务市场，估计那儿也没有招人的人了。

于是，金四娃决定坐公共汽车，满城瞎跑，看看哪儿有馆子，他就在附近站点下车。

还好，没坐几站，公交车就进了一条相对正街而言比较小的街道，好家伙，这儿有几家馆子，饭点已过，生意都不怎么好，只稀稀拉拉有几个人在吃饭。四娃赶紧在附近站点下了车。

然后去那些馆子门口看，遗憾的是这些馆子不管卖啥子的，就是不招人。

金四娃又有些失望，“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话居然就是说给他听的。他已经放弃专门为馆子打工的想法，只要今天晚上不到车站去蹲凉厅子，不管什么工种，也不管多少工钱，只要看得上他，他都乐于干到再说。

这么把决心一下，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一家24小时都要营业的小超市门前，叫什么“安逸得板”便民小超市，铺面不大，满打满算不到30平方米，里面的货架上却堆满了数百种商品，都是周围居民家里用得着的日常用品，门口用红纸写着五个歪歪扭扭、黑色的毛笔字：“招聘营业员”。一看就是老板自己的“急就章”。

金四娃看到后，他不是色盲，能学开车，但却把红纸黑字看成了红纸金字，金光闪闪的字，现在他都快崩溃了，不光是饿到现在还没有吃上一顿饭菜，而是由于找不到能收留自己的工作而感到特别焦急。所以，那黑字也能闪金光自是再正常不过。

金四娃走了进去，店里就一个中年人，正无聊地打着电脑游戏，生意有些秋。

金四娃进去后，他的眼睛立即从屏幕上移开了，而且一下亮亮的，像看到了金元宝一样。

这人是老板，今年45岁，名叫吴得水，曾经是一家国营商场的下岗职工，为人刻薄，精于算计，前后开店三年多，招了营业员不下20人，大多干不久，主要原因是什么，何懿家现在不告诉你，你看看金四娃接下来的遭遇就知道了。

“哟，兄弟呀，看样子刚到成都，是来找工作的吧？我这儿正需要人手。”吴得水并不想隐藏自己急切招工的心意。

自然，金四娃比他更急切，连连点头如捣蒜，说：“是的，你就是老板吗？你看我到你这儿来帮你卖东西如何？”

“没得问题，一看你不光精精神神的，还长得挺帅，憨厚老实的劲儿也能透出来。”吴老板这一招，叫先夸人，后说事。“我这儿生意一般，也不太忙，就是跟你们农村看牛一样，离不开人，平时间，是我和我老婆两个轮流看守，经常做不成其他事，连个远门都不敢出，这铺面租金贵着哩，停业一天，肯定不划算的。你有啥要求没得，如果没有，马上就放下你的行李，准备熟悉情况吧，先给你每月工资1500元，没有奖金，也没有过节费和加班费啥的，毕竟你不是公务员，我也不是。今后干得长了，会根据情况和表现给你涨工资的。”老板吴得水怕出纠纷，干脆提前说明，而且阅人无数的他，已经看出了这乡下来的打工仔比他更急着需要这份工作。

金四娃因为有了前面的酒店招聘的打探经验，虽说也想马上答应上班，但总觉得这儿的钱太少了，只有1500元的死工资，自己每天还要吃饭的，便问道：“不包吃包住吗？也没有五险一金吗？”四娃也懂了现学现卖，尽管他仍旧搞不懂啥叫五险一金，但总觉得这是有利于他们打工仔的，故而提前问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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