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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昭无言以对,她不过是下意识地不愿伤自己人而已,若真要来得及细想,那必定两害相权取轻啊。
她不欲多做解释,只等着万嬷嬷来禀报消息。
约莫半刻钟后,万嬷嬷回来,一脸沮丧地告诉贺云昭,老夫人不见,就是忠信伯府的人都死绝了,她都不见。
贺云昭让文兰先把文莲扶回后边的倒座房,与万嬷嬷独处道:“没想到老夫人连你的面子也不看,方才那两个丫鬟在,我不便多言,请嬷嬷再跑一趟,就说我有信哥儿的消息。”
万嬷嬷讶异道:“当真?!”
都两年多了,程志达半点清醒的预兆都没有,府里的有些下人早就把程怀信忘了,就连万嬷嬷也差不多把他当个死人了,陡然听到这个消息,完全不敢相信。
好在贺云昭不是会说谎的性格,她说有,就一定有,万嬷嬷二话不说,又往寿宁院跑了一趟。
这次万嬷嬷带来的消息很令人满意,老夫人终于肯见她了。
这是贺云昭入府以来,头一次有机会见老夫人,目前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这老太太十分固执,就是不晓得好不好说话。将来她要全身而退,少不得老夫人帮扶,这一行,必须得谈拢才行。
……
万嬷嬷第二次去寿宁院的时候,差点被老夫人的眼前人拒之门外,亏得她厚着老脸,拼着又见了一面,把贺云昭的消息带到,老夫人终于同意见她一面。
贺云昭入了寿宁院,在梢间里头见的老夫人,所有闲杂人等都被赶了出去,静谧的屋子里只有她们二人。
谢氏坐在罗汉床上,身穿鹤鹿同春缂丝综裙,黑白相间的头发梳了个高髻,头戴菱纹抹额,她这两年都深居简出,精神头倒是一直很好。
贺云昭见了礼,谢氏一双闪着精光的眼打过来,直言不讳道:“你若敢哄我,莫说以后替你在府里立足,便是不要那起子小人动手,我也会要了你的命!”
谢氏不大了解贺云昭的为人,才会误以为她被程怀仁母子逼得走投无路,想来寿宁院讨巧。
贺云昭置之一笑,道:“晚辈无论如何,不敢拿这事哄您,毕竟是您唯一的血脉了。”
谢氏起初嫁到程家的时候,程志达的父亲还未发迹,不过是个粗鲁低品级的武将而已,谢氏娘家人口单薄,这么些年来,老父母早已西去,兄弟姐妹相继离世,因着各种原因,留下来的后代也不多,她自己也没留下子嗣,到了现如今,与她有血缘也有感情的,只有程怀信了。
谢氏唇色发白,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止不住颤抖,双眼发直地盯着贺云昭道:“信哥儿在哪儿?两腿可还好?”
当时程志达把程怀信打的太厉害了,那两条腿只怕是要废了。
贺云昭摇摇头道:“实话告诉您,我还未见过信哥儿,但我确实知道他在哪里。我费着心思查寻这些,自有我的要求,老夫人若是肯答应,我自当知无不言。”
谢氏当然知道贺云昭不会平白无故地告诉她,但也防着这个儿媳拿着一个假消息吊着她,在她手上得了好处却不能帮她完成心愿,老夫人开口道:“我没见着人,是半点好处都不会许你!”
“自然,但是您若见着人了,我的要求您必须每一个都答应。”否则她既有办法让他回来,也有办法让他回去,大不了再在族里找一个适龄的孩子养在伯府就是,只不过没有程怀信那般名正言顺而已。
“说罢。”只要能让程怀信回来,谢氏几乎什么都可以答应。
贺云昭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要求:“第一,我要您助我和离,同样的,我会帮信哥儿继承爵位;第二,和离后我不会回娘家,我要您助我有个身份;第三,我还需要一些钱财,也不要多,只求够过日子就行。”
谢氏笑了,她没想到贺云昭竟然存了和离的心思,也是……到底是年轻姑娘,禁不住过活寡妇的日子。
“这些都好办,我毕竟是伯爷的嫡母,和离的事我能代替他做主。你要身份,我也给你个尊贵又合适的身份,做我义女如何?或是你看中武定侯府,做他们家的义女也可以。至于钱财就更好说了,我许你一万两银子,其余的物件随你挑。”
贺云昭没想到谢氏答应的这么爽快,因为和离的事并不好处理,身份也不好解决,没想到老夫人三言两语就说妥帖了。
谢氏不是学过诗词歌赋的千金小姐,年轻时候可是下过地种过田,劈过柴用过灶的人,风花雪月她不懂,到底也活了大半辈子了,心思她不是没有。
两厢谈妥,谢氏就急着问她,什么时候能见到程怀信。
贺云昭便同谢氏讲了缘故,但是没说程怀信人在镇国寺,随后又要了玉佩。
谢氏听罢心头五味杂陈,程志达还是给程怀信留了条后路,要不然她下地狱都不会放过程家人!
谢氏交出玉佩,道:“信哥儿好歹还不知道,此事不要做的点眼,你若不方便,还是我来办,我把人接回来再说。”
贺云昭接了玉佩,道:“不好,您常年二门不迈,若是有所活动,必会惹人怀疑,或是您信不过我,找个能帮得上忙的,先把信哥儿接出来安置好了,再筹谋后事,毕竟当年的事局势已定,他是被除名的人,仁哥儿才是名正言顺的伯府少爷。”
“你说的有道理,我信得过的……就武定侯吧,待他再来府里,叫他来见我就是。”
曹宗渭确实是个好人选,贺云昭有事也方便与他沟通,不过她一直以为老夫人不待见武定侯的,没想到一有事头一个想到他。
鉴于曹宗渭一直很照拂程怀仁,即使最近态度有所转变,也不好判断他是不是肯立马倒戈,未免事情有变故,贺云昭仍旧提出疑虑道:“侯爷一直很照顾仁哥儿,若是把信哥儿接出来,必然不会太平,倒时候不可能二人共同站住脚跟……”
说白了,程怀仁和程怀信之间,只能留一个,谁也容不下谁。
谢氏冷哼道:“你以为曹家小子帮的是程怀仁?他帮的是那畜生,只要伯府不倒,扶持哪个对他来说都没有干系。曹家那个很重情义,却也是个薄情人,别把他想的太好了。”
贺云昭很想知道,曹宗渭怎么到老夫人嘴里又是薄情人了……但谢氏并不愿多说的样子,她也就不再多问了。
商定好相关事宜,贺云昭都说得口干舌燥了,饮完一盏茶,谢氏忽然狐疑道:“仁哥儿待你再不好,不过是些小算计,那也不至于置他于死地。还有和离,你既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出嫁前就该想法子摆脱,为何现在才反抗?”
谢氏并不觉得许给她的东西有多么珍贵,以贺云昭的性子和手腕,出嫁前拒绝了这桩婚事,将来自有大好前途,何必跳了火坑再想法子出去?多此一举。
“原以为是来过富贵日子的,没想到糟心事比钱还多,还有,晚辈十分记仇。”
谢氏讥笑道:“荣华富贵岂是那么容易就享用的?”这些年过上富足有身份有地位的日子后,她并不开心,亲生儿子早夭她再不能生育,丈夫枕边人一拨拨地换,亲自养大的庶子也就那样,还把她的亲外甥女和孙子都害了。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当年谢氏就不愿意嫁给老伯爷,宁愿做一个乡下村妇,过着与黄土做伴的朴实日子。
可惜时光没有回头这么一说,都走到这个份上了,临死前怎么也要再拼一把,将自家血脉留下,给他谋一个大好前程。
事情说完,贺云昭起身欲走,摸着玉佩她道:“这玉很光滑,您也一直贴身带着。”想必还是很看重和程志达的那份母子情。
谢氏闭了眼,轻声道:“习惯了而已,又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贺云昭但笑不语,福一福身子离去了。
谢氏听到关门的声音才缓缓睁开眼,一双泛红的眼睛蓄满了泪水,浑浊的双目充满了希望,她双手合十,跪在罗汉床上拜谢菩萨,定是老天有眼,才让心如死灰的她有了盼头。
这两年日日吃斋念佛,谢氏觉得值得,她终于把这天等来了。
……
立夏已至,京都真正地进入夏季,屋外艳阳高照,老绿的树叶油光水亮,四处都热浪灼人,贺云昭的屋子里放了两个冰桶,凉爽一片,她正拿银签吃着浇过蔗糖水的冰镇西瓜。
通身凉爽后,贺云昭小憩了一会儿。
文兰给她盖了薄薄的毯子,还吩咐了思音在一旁打扇子,便悄声退了出去,在倒座房里轮休。
文莲休息了两日渐渐也好了,和文兰约定好了明日再开始当值。眼见着文兰从外进来一身的热汗,文莲给她倒了杯凉水,摇起扇子道:“这天一夜之间就热起来了。”
“早就开始热了,不过咱们脱减衣衫的早,没太觉着,这会子更热了,衣衫再不能删减,才耐不住了。你要实在受不了,就去园子里走走,那边凉快,也好散散心。”
文莲摇头道:“算了,多事之秋,等那事水落石出了我才真正安心了。文兰,你说侯爷什么时候再来?”
文兰道:“侯爷伤了手,总要等伤好了再来,再说审问那些人也是需要功夫的。”如若不然,贺云昭早命人送了老夫人的帖子去武定侯府,也不会到现在还没见着人。
“阿弥陀佛,侯爷善良侠义,但愿伤得不重。”文莲又道:“你说侯爷为何去的那么及时?”
文兰瞅了她一眼,道:“别多说了,夫人自有分寸。”
自从经历生死大事,又遇着贺云昭那般处理,这两个丫鬟对有些事都心照不宣,她们只是个下人,做好分内之事就行,至于旁的事,夫人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关于曹宗渭为何去的那么及时,贺云昭当然也猜想过,有机会见着面了,也得亲自问问。
那厢曹宗渭正用对待刺客的办法对待那些贼人,这厢贺云昭也未闲着,她喊来买办彭见山吩咐了几件事下去,一个是打听程怀仁接手铺子之后的动静,二个是打听卢淑珍和黄氏最近的出行动静。
贺云昭虽然把外宅的事都交给了程怀仁,彭见山却是负责内宅的买办,大多时候和贺云昭交集更多,听命于谁,他心里早有定论。
彭见山是个很会办事的人,主子一吩咐下去,他只花了半天的功夫,便事情都打听好了。
程怀仁的铺子果然在亏损,而且是很大幅度的亏损。
贺云昭知道后有些诧异,经营不善当然会亏本,下面的人再欺上瞒下,或是在账本做手脚,那些铺子迟早要折在程怀仁的手里,但是总不至于亏的那么快,那么厉害。
彭见山试探着问道:“夫人,咱们铺子占的地段很好,起先在侯爷手里没人敢眼红,现在交到了少爷手里,许是碍了什么人的眼,受到打压也是常理,只不过长此以往只怕铺子都要兑出去了,您要不要……”
“不用了。做事哪有一帆风顺的,仁哥儿受点磋磨,有经验了就好了。”
等程怀仁有经验了,铺子早关门大吉了。彭见山心里有数,但没直言出来,毕竟他也知道,少爷就算亏得一干二净,也不会再心甘情愿把到手的东西交出来。
接着,彭见山又汇报了另一件事,“两位夫人这两日都没出过门,身边得脸的人好像也没怎么出过门。”
那就是行迹没有可疑的,还有一个嫌疑人沈兰芝,贺云昭把伯府的动静掌握了七八成,她能肯定,沈氏姑侄也没有什么动静。
对于这个结果,贺云昭是不意外的,若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听出来的事,那对方手脚也太不干净了。
赏了一锭银子给彭见山,贺云昭便把人打发走了。
彭见山刚一走,前院来人了,送来了武定侯府的回帖,和一封信。
曹宗渭约贺云昭明日相见,在他家中。
他们将要谈论的事实在不是小事,在武定侯府细说相对来说比较安全,贺云昭当下也未犹豫,带着老夫人的名帖,借着她的名义便去拜访了孟氏。
只在孟氏那里小坐了一会儿,贺云昭便被人引去了曹宗渭在后宅的院子。
甫一入翠柏院,贺云昭就被庭院里各式各样的松柏给吸引了,虽然男人的院子里没有很多花草,但修剪成各式花样的松柏已然自成一派风景,大气磅礴,气势傲然,使人如坠画中。
贺云昭被下人引至书房门口,她的两个丫鬟便站在门外。
老夫人谢氏早就嘱咐过万嬷嬷,往后贺云昭身边的人手必须干净,办事也得让牢靠的人去,万嬷嬷虽然不知其中细节,但也知事关重大,也特特给文兰文莲训话过,这两个丫鬟,便学起泥胎木偶,不该多说多问的时候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没有多余的。
贺云昭入了书房,小小的一个身影朝她冲过来,白白嫩嫩的脸晃晃如鱼丸,不待人看清面容,就一头扎进她怀里了。
曹正允伸着手要抱抱,贺云昭满心欢喜地抱起他,道:“这两日长好了些。”
曹正允高兴地嗷嗷叫,“夫人,真的吗?哪里好看了?眼睛嘴巴还是眉毛?”
“都好看……”
曹宗渭从书房里间走进来,手上的手臂袖子撸了起来,绑着纱布,一脸严肃地呵斥儿子:“下来,都七岁了还好意思让夫人抱你。”
曹正允依依不舍地从贺云昭身上蹦下来,噘着嘴暗道:好意思!就好意思!
贺云昭好笑地看着这父子俩,也腹诽道:她七岁的时候,曹宗渭不也抱过她吗?还让她骑在肩上呢。
曹宗渭拍了拍儿子的头,道:“你先出去,待我同夫人说完了正事你再进来,该写的字都要写完,不然我就悄悄把夫人送走。”
这招十分奏效,曹正允匆匆行完礼,牵起贺云昭的手,在她手背上吧嗒亲一下一溜烟跑没影了。
曹宗渭哭笑不得,这么小就懂得亲近漂亮的姑娘,长大了还得了……也不知道这小子随了谁。
“夫人里面说话。”
曹宗渭的内书房很大,除了外间一入门摆着一张老檀木长条书桌,一个多宝阁,一个书架子,从半圆帘子进里边去,内间还有书桌书架等物件,以及一应日常用具,包括床榻。
贺云昭坐在圈椅上,曹宗渭枕着迎枕斜斜歪在罗汉床上,道:“那几个人就是拿命换钱的浪人而已,吃了不少苦头也不肯说出买家,磨了两天,总算张口了。”
再不张口,大抵和畜生也没有区别了,求生不得求求死不能的苦头,不是谁都吃得了。
“是谁?”
“你继母。”
是卢淑珍的手笔,贺云昭心底发寒,沈兰芝在她眼里是个蠢的,没想到何云昭的继母居然下手更加狠辣。
难怪何云昭一直受卢淑珍摆布,按她的性子,哪里抵抗得过这种人。
“侯爷可还问出了别的?”
曹宗渭沉默了一瞬,才一脸歉意道:“没有,但是我兴许猜到卢氏动手的缘故了。”
贺云昭皱着眉,曹宗渭继续道:“上次她去伯府闹过一遭后,不好的名声就传开了,恰逢她在给女儿说亲,本来已经过了小定的人家居然悔婚了,她怕是迁怒了你,才下了狠手。还怪我……”
“与侯爷有何干系?”
“我没想到世上会有那样无礼的妇人,事后推波助澜了下,让她名誉坏到了极点,这才连累了你。”
贺云昭听罢居然笑道:“与侯爷没有干系,就算你不助长外边的流言蜚语,事情传开也是迟早的事。”流言的力量不容小觑。
曹宗渭觉着,贺云昭还挺会安慰人的,他的愧疚确实减少了点。
贺云昭又道:“那几个人侯爷打算如何处置?”
曹宗渭背离迎枕,往罗汉床上的四腿刻花矮桌旁挪了挪,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把胳膊搁在小桌上,看着贺云昭温声道:“你想怎么处理?”
“既是浪人,必是没有牵挂之人,如果侯爷不打算交给衙门查办,就悄悄照着大明律处罚了吧。”
按大明律,他们几个罪不至死,但在曹宗渭这里,欲伤贺云昭,那就是死罪。
“好。”曹宗渭虽然嘴上答应了,却并未打算放他们一条活路。
贺云昭猜到曹宗渭手段毒辣,便请求道:“至少留一个活口做证据,我不能让她就这么算了。”
“证据我都给你留好了,随时恭候大驾。”
贺云昭感激一笑,道:“好在侯爷赶来的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不知侯爷为何恰好会赶来?”
曹宗渭干咳了两声,哪有什么巧合,他知道了贺云昭出门去往镇国寺,就想去见见她,但公务繁忙,一时间脱不开身,便叫常随小昌先去看看她人到了哪里,他随后赶到。
没想到还没走到镇国寺,就听小昌道,那边发生了大事,曹宗渭便撇下小昌自己先一步赶过去,先救了人,剩下的事小昌自会安排。
贺云昭约莫猜到了曹宗渭的心思,便不再追问,只道:“这事先放着,我此来还为了另一桩事。”
“什么事?”曹宗渭心想,不会是为了看他的手伤吧?其实为她受点伤算不了什么。
贺云昭把谢氏的手信交给了曹宗渭,曹宗渭浏览完表情没甚大变化,只是纳闷道:“老夫人怎么想起要见我了。”
看来老夫人在信里没有同曹宗渭细说,欲等见面详谈,贺云昭也就不提前泄露口风,本来这事也是三言两语说不清的。
罢,贺云昭不便多待,曹宗渭看得出她萌生离意,顿时羡慕起他的小儿子来,仗着年岁小,随随便便就能亲近她,要抱抱要亲亲……
“云昭……”莫名其妙地,曹宗渭这么亲昵地唤了一声。
贺云昭看了他一眼,道:“侯爷还有什么事?”
“过来。”
贺云昭坐着不动,他什么意思?
曹宗渭抬起受伤的手臂道:“你不看看我的伤口?”
包扎的那么严实,贺云昭觉得自己有十双眼睛也看不见,不过为着表达谢意,她还是上前自斟一杯茶水,以茶代酒敬茶曹宗渭,“多谢侯爷救命之恩。”
尽管曹宗渭内心并不想要这种道谢的方式,还是一口饮尽,举着空碗对着贺云昭道:“还要。”
贺云昭又倒了一杯,曹宗渭又是一口饮尽,看样子还未喝够。贺云昭索性把几个茶杯都倒满,茶壶都空了,这样总该够了吧?
贺云昭用难以言说的看着曹宗渭,他到底想干什么?莫不是调……戏她?
曹宗渭眼里泛着笑意,贺云昭总算看懂了他的意思。
脸颊一红,水红的衣衫衬着贺云昭的美艳容颜,让人觉得人比花娇。
室内气氛凝固,二人相顾无言,贺云昭轻声问:“疼吗?”
曹宗渭嘴角弯了个笑容道:“疼,如果是你给我包扎兴许就不疼了。”
这父子俩……到底谁学的谁?
贺云昭微微叹口气道:“什么时候换的药?”
“昨天。”
“我帮你换吧。”
曹宗渭眉头一抬,惊喜地看着贺云昭,却见佳人微微侧开脸,半圆拱门外的柔光照进来,正好打在她无暇的脸和脖子上,白玉一般的肌肤莹莹光亮,丹凤眼半垂,风情无限。
“药在不在书房里?”
“我这两日就宿在这里,包扎用的东西都在这里。”
伤容易受,美人恩却不容易消受,曹宗渭朝书桌上看了一眼小匣子,正要亲自去拿,贺云昭伸掌抵在他的胸口,道:“我去。”
夏日炎热,曹宗渭早脱了春衫,穿着单薄的贴身直裰,纤纤素手贴着他的结实的胸膛,两人的肌肤仅又一“布”之遥,挠的他心痒痒。
贺云昭身姿窈窕,走到书桌旁又回到罗汉床这一去一回,衣裙轻浮若水波漾动。曹宗渭彼时才晓得倾城倾国是什么个意思。
拿了装药物和纱布的木匣子过来,贺云昭替曹宗渭解开手上的旧纱布,小心翼翼地拿银签挑开中间涂了药的纱布,倒上新药给他换上,又轻掐着曹宗渭的手腕,一圈圈缠绕上干干净净的雪白纱布,末了还打了个好看的结。
“好了,莫要见水,明日再换。”
贺云昭告诉自己,曹宗渭是替她受伤的,这些就只当是报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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