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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快起来吧。”大楚太子手臂轻抬,示意跪在下面的诸位臣子平身。
当然,右侧三位神情倨傲的世子除外,他们施施然行了一礼,没等陆容渊发话就已经将身子抬了起来。
陆容渊先转向顾未尝道:“这一路上多谢顾大人了,还请顾大人先去偏院歇息用个午饭,待本宫与诸位世子说说话,过了午时就出发。”
顾未尝今天没有骑在马上,只是牵着自己爱马的绳子站在陆容渊身后,青衣锦袍,朱玉翠冠,虽然将自己打扮的贵气不凡,但站在大楚太子身侧,才看出自己与真正皇族的云泥之别。
“那我就先告退了。”顾未尝将拴马的缰绳刻意往自己身边拽了一下,挡住众人紧跟着那句话瞟过来的视线。
顾未尝这边才刚走,陆容渊便听耳边一声怨道:“太子殿下怎么这么晚才过来?让我们好等。”
声音来处,一个身量微胖的高挑男子此时正向陆容渊走过来,宽肩窄背,长的是浓眉大眼,只是那样一张粗野的肉脸人看着不得不让人掩面发笑。
陆容渊抿嘴忍着胸中突如其来的笑意,淡定的看着面前穿圆领窄袖的头戴十二珠冠的男子,不看面貌只但看这价值连城的珠冠,便知此人是富可敌国的西平王的儿子。
陆容渊一甩广袖:“本宫在路上感染了风寒,所以耽误了半月诸位久等了。”
不卑不亢,颇有风姿。
“既然太子身体这么弱,干嘛还要远行,将自己往火坑里推也就罢了,还把我们都带进来。”
估摸着是在家骄纵惯了,这人说话恁样不讨人喜欢。陆容渊歪头摸了摸受罪的耳朵,将脸端正起来时,一双桃花眸中早就没了暖意:“本宫虽然身患宿疾,但仍然知事事以国事为重,诸位世子一为镇土王侯之后,二为大楚子民,国有危难不能引兵论战上阵杀敌也就罢了,难道连简简单单不费力气的为国分忧都做不到吗!”
这句满含威严怒意的问责显然将西平王世子给镇住了,他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的病弱皇子,一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越是温和软弱,后面的震怒就越显得让人振聋发聩。
身后的世子们也不得不推翻刚刚陆容渊给他们带来的谦和柔弱的第一印象,接受他此刻的坚毅威严,甚至有人已经想起父王回封国之时对这位刚刚面世就首战告捷的大楚太子毫不掩饰的赞叹,他们在一国封地中也都是人中龙凤卓英翘楚,父亲对大楚太子的夸赞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早早埋下了嫉妒攀比的种子,总想着等见面那天一定要好好看看他是不是有自己父王说的那样有经世之才,不过现在倒好,还没来及发难,人家不声不响已经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了。
西平王世子更是难堪,站在前面被训斥,回头又没人帮他说话,肥头肉脸上写满了尴尬,他不过是仗着自己也是九州藩王之后,觉得自己的身份与大楚太子并无贵贱之分,才敢如此放肆一回,好在陆容渊并不想与他纠缠,只瞥了他一眼,就转身往驿馆走去:“大家先各自回去用午膳,本宫稍作休整午后出发。”
“是......”松散的回应四起,诸国世子跟在陆容渊身后,缓步往自己原本居住的屋子走去。
抬脚跨进刚刚收拾妥当的房间,陆容渊眉宇间的病弱之气陡然消失,负手在新屋子里左右晃了晃,最后才在堂中的一张紫檀小桌前停下不动。
“那位是西平王的世子?”花雨站在门口处轻轻问道。
陆容渊稍稍一愣,硬是想了一会儿她突然问的是谁,“我看不像。”陆容渊嘴唇轻开即合,“我在集英殿上见过,那西平王是什么人,相貌端正不说,说话间也是滴水不漏,谁也别想让他吃亏,他选的世子断不会是等闲之辈。这人虽然与西平王世子有几分相似,但是神情倨傲,说话蠢笨,举手投足都是刚刚被扶持起来的暴发户的样子,一副狂妄自大的姿态,西平王子嗣颇多,估计是从哪边挑的一个不受宠的孩子代替的。”
出行之前楚皇让画师画出了五位世子的相貌,集页成册,放在陆容渊手上。一是方便陆容渊熟识,二也是防备诸王玩同样的把戏。浓眉大眼宽肩窄背正是西平王世子的相貌特征,但陆容渊只稍稍扫了那位西平世子一眼,便知此人不对劲。
花雨点了点头,公子一向眼光独到,他认定的事自然不会有错。
“你说他们里面有没有假的?”
花雨楞了一下,翻开随身的画册,细细看过后道:“我比对了一下,好像西平王世子和靖南王世子的相貌与画册上的不太相符,其他人都还是挺相似的。”
“哦。”陆容渊用手轻摸了一下桌子,看了下指尖的灰尘,便没有选择坐在凳子上,反而多走了几步走到一扇邻水的窗边,背倚窗台,把玩着腰间的玉坠,窗台外已有柳树发了芽,带着点嫩黄的枝条随风飞舞,陆容渊畅快的吸了几口空气,接着道:“这么说东阳王世子也是真的咯。”
花雨回想起在驿馆外不动声色盯着陆容渊的那个紫衣青年,再和手中画像一比对,断定道:“没错,身形在公子以下,窄衣胡服,褐发,深眸,颇显健壮,应该是东阳王世子。”
陆容渊目光跳出窗外,悠悠道:“东阳王的儿子,确实相貌比较好分辨,东阳王一脉一向与回佘联姻,他的母亲是回佘人,自然带点异域的影子。回佘啊,西方异族,到底是一个强大的助力,也正是因此,东阳王一个小侯爷才能在先楚得到一块小小封地,一个不出众的侯爷,仗着素来有回佘的扶持,也慢慢变成一国藩王了。”
花雨歪头认真听着这些经年大事,心思却全集中在“西方异族”这四个字上,等陆容渊说完,她就迫不及待问道:“那这次回佘的王子也会去吗?”
刚想随口回个“当然”,不过“回佘”两字在脑袋中转了一圈后,陆容渊才忽觉此事有些蹊跷,东阳王是在大殿上最早同意将世子送往北齐的,态度之恳切让陆容渊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但是他的同意也推动了其余诸王同意的速度。
此时他却不得不想,即便是自己晓之以君臣之情,动之以国家大政,也只能说服建安王与清河王,只有他们才会对大楚的安危产生畏惧,才会怕大楚影响自己的领地王权。九州之乱中纵使有他们的参与,不过是在大楚皇室与诸王之间左右摇摆而已,只有那些真正心存狼子野心的王侯,才会不畏惧齐楚之战,甚至巴不得齐楚早日开战,自己能像当时的高平王一样,坐享渔翁之利。
陆容渊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如果东阳王心存不轨,那么他就会盼着齐楚开战,但现在大楚境内的藩王实力远远比不上先楚之时,他一人再掀不起像九州之乱那样大的风浪,所以东阳王肯定需要别的势力的帮助。北齐发起崇文尚学宫之事已经将天下各国皇子聚在一起,那么他肯痛快答应将世子送往北齐是想让世子代表自己和某些人取得联系吗?他需要的助力是回佘?还是北齐?如果是回佘的话倒没什么可担心的,两个小族掀不起什么风浪,但如果是想让北齐插上一脚,这事情就闹大了,光凭借回佘一族与东阳王一脉的关系,做起事情来都会事半功倍,那么北齐发起崇文尚学宫一事会与有他们的促成吗......
“公子在想什么?”花雨见他面色沉郁,上前问道。
“哦,没什么。”陆容渊矢口否认,继而笑道,“回佘王子应该也会去的。”
花雨立即兴奋起来:“从前只跟公子在书里看过回佘,这次我可就长见识了!”
陆容渊刚想在和她说说回佘的风俗趣事,抬头看见花雨穿着一身嫣红的大楚侍女服,眉尖又微微蹙了起来。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还是被花雨看在眼里,她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发现并未有什么不妥,只好转头像陆容渊询问。
“大楚的宫装一概都这么艳丽吗?不是紫就是红,瞧的我眼睛疼。”
花雨脸色顿时青红一片:“我......我只是想着穿着同样的服装站在侍女中不显得突兀,没想到公子不喜欢这颜色,我这就下去换下来。”
花雨羞的提腿便走,陆容渊还在后面接着风凉:“你那身碧色衣裙就挺好,穿什么莺莺燕燕的服饰,一点都不好看。”
窗外那潭碧波清澈见底,不光能一眼看见里面的鱼儿,连天上的朵朵白云都映在潭水中,陆容渊说完话便转头看向水中四处游荡的红鲤,悠悠的黑瞳瞄着那潭金鳞灿灿的水波,眼底还倒映着天的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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