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救了谁一命，这种话，在少年灿烂的笑容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欧阳缇缇只觉得安全了，情不自禁也露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祥娘也认出来这个少年了，但年长有年长的顾虑。

她立刻婉拒：“今日寒舍不便招呼，待官人回来，一定重重酬谢。”

瑞亲王瞧着欧阳缇缇，不理祥娘，直接问道：“我的鱼汤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年轻人还想登堂入室喝鱼汤？她毫不客气的赶人：“眼下夜色已深，请公子出门自便吧！快走不送！”

瑞亲王正要解释，祥娘当然不听，拿着扫把就要赶人。

侍卫们连忙喝道：“大胆刁民，放肆！”刀剑已经齐刷刷拔了出来，寒光一晃，货真价实，都是宝剑！

“且慢，阿娘，这位是好人。我们便请他喝完鱼汤，可好？我来做保证，他喝完鱼汤就立刻回家休息。”欧阳缇缇回过神来，已经捏住那扫把，连忙打圆场。

瑞亲王果然保证：“我保证很乖，喝完鱼汤，立刻回去。”脑袋一点一点，乖巧的很。

这算什么事啊，辛苦一场，为的就是一碗鱼汤了。这在众侍卫眼里，这主子又是犯傻了的。

祥娘像是盯着小狼一样打量了许久这些陌生人，试图将这些人都记在脑海里。这些人，就是鱼市时常帮衬缇缇生意的那呆瓜土财主吧！她念及刚才救了一命，况且看起来那傻子也是极为老实的样子，左思右想，终于非常勉强请他进去喝鱼汤。

侍卫们生怕瑞亲王有什么闪失，一字排开跟着进去起居间。就着那个小桌子，仔仔细细的检查饮食有无不妥，这才让瑞亲王吃鱼。

饭厅很暖，气氛却很尴尬，超级拥挤。十个劲装大汉贴着墙根站着，瑞亲王依照着规矩落座，瞧着周围站着的人，不禁皱了眉头。在家里也不曾这么多人一起看着他吃饭。

一起吃更香，方才还是一群人热热闹闹一起吃饭的。

他闻着味道特别香，但浅尝辄止。

欧阳缇缇早上卖鱼起的早，如今戒备放了下来，半夜里困意已经上来，只想早早将这少年送走。

刚好瞧到他左右为难的神色，她眨巴一下眼睛，便温言出了一个主意：“不如带鱼汤回家慢慢喝，回去热一下就行了。”

瑞亲王觉得这个主意也好，人也见到了，危机也处理了，缇缇那个姑娘受到一场惊吓，估计也累极了。于是他点点头，同意了。

手下人便带着一碟鱼片，半锅鱼汤，妥妥的保护好，带着瑞亲王一起走了。

祥娘不敢大意，仔仔细细检查了家里围墙纱窗门楣，再把姑娘们都叫到一个被窝挨着。终究惊吓过度，娘儿几个都不敢睡。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微明，宝雄寺的钟声传来，街上梆子声传来，意味着宵禁结束了。欧阳缇缇日日早起卖鱼，想着大河里左右还会网满大鱼，左思右想，与其摆明了吓得不敢出门，还不如继续去集市卖鱼。她那一手宰鱼的手法，终须熟能生巧，还得经常练练啊！便极力说服了祥娘，神色如常去拉了渔网，去集市卖鱼去了。

瑞亲王云泽昭武彻夜未睡，度过了一个一辈子难忘的夜。这个夜里，他听着风雪越来越大，听见有个小官失去权势后，几乎家破人亡，女儿被退婚，夫人被催债，还听见孤儿寡母被流氓调戏愤然自卫。

那个貌美的小娘子一脸严肃，问那些人要不要学鱼片怎么做的。他做饭能力渣，绝对学不会。那些坏蛋明明看着她家里有事，但自作主张要留宿。气的他趁着风声起来的时候拿石头子砸他们。还好，侍卫们身手还不错，出手对欧阳家院落施以援手，重创击退了那几个流氓。

夜更深了。瑞亲王叫人小心翼翼的端着鱼汤回行宫。灯火里，他又累又饿，将鱼汤视如珍宝，执意亲自瞧着鱼汤咕噜噜的重新煮滚。侍卫们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冰渣子，虽然见多识广，但眼睛都在瞧那锅鱼汤。生姜陈皮胡椒的味道夹在浓郁的鱼香味当中，叫人口齿生津。

这鱼汤做得太香了。

这种好口福，也就主子享用了。

瑞亲王埋头大吃，细细的挑出来个别鱼刺，倒是十分的灵巧。至于侍卫们么，厨房另外做一锅鱼汤给他们暖一暖身子。

太后冒着风雪，在子夜抵达行宫的时候，因着提前吩咐不要惊扰瑞亲王，所以有幸瞧到这一幕。

鱼儿有刺，她是不敢给双胞胎孩子吃的，这孩子愚钝，侍女们更加不敢冒险。

是以她第一次瞧见愚儿灵巧的一面。不知怎的，刷的一下，眼泪就掉了两行。太后如今正值中年，风韵犹存，依然貌美，但这辈子就这两个孩子了。可惜一个是傻的，可惜如今天子也有这份仁慈心肠，爱护愚钝的弟弟，只是……

周边站着的宫女齐刷刷不敢出气，垂首安静的待着。

太后故作镇静擦掉眼泪，并没有进起居室，反而转身进了旁边的侧殿。

*****

瑞亲王吃着鱼汤正香呢。虽然是回炉重温的鱼汤，鱼肉也依旧鲜美，寒夜里，姜丝缕缕，和洁白的鱼片更搭，整个人都暖和了过来。

半响之后，忽然听到通报：“太后驾到！”瑞亲王脸上一僵，亲娘终于还是来了。

他依着规矩见礼后，却不敢多说一句，不敢多瞟一眼。他的娘亲，自幼偏袒长兄，对他极凶的。每次见面，他都老实的不行，盼着太后早点走。

太后瞧着次子这幅极孬的样子，长叹一口气，方才那份见着他懂事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千里赶赴而来，她还惦记着极为重要的事情，便一件件事的问了起来。

瑞亲王多数一问三不知。

太后脸色越来越冷，问至儿子对于今后住在一起的娘子可有喜欢的标准，瑞亲王照例摇头。

太后终于忍不住了，腾的站立起来，伸手就拿过旁边公公怀里端着的浮尘，扬手便照着瑞亲王的小腿打去：“你这南瓜，你不是三岁小孩来，你的脑子是要来用的，不是要来做糊糊的，你到底有没有想一想什么是娘子！你自己选的娘子，要在你瑞亲王府里头的，你不曾见过人家相公娘子怎样的么？”

这一打，倒是叫瑞亲王醍醐灌顶了，他不敢躲闪，匍匐在地上，便大声应答了一句：“我记起来了，我娘子的标准就是——鱼市上那个小娘子。”♂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