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苏锦听到这里，满心都是愧疚、自责，甚至抓着桌角的手指微微发抖，她从来都不知道他似笑非笑的面具背后是怎样的千疮百孔，他呈现给她的永远都是好的一面，好像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能游刃有余。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荆灵淡淡地看着她，“他灵力受损，和夫诸大战时要不是他体内的那个怪物救了他一命，他大概真的就会死掉。再后来你被绑架，他为了帮你，布下天罗地网，哪怕咳嗽吐血也止不住他想要保全你。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让那个宫念钦死掉……为得就是让这场戏演的更逼真些。”

苏锦咬唇，她甚至尝到了口中血的味道，即便如此，她依旧难以呼吸，整颗心疼的无以加复。

“他是为了你，醒来后不眠不休，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就去灵州古城找你。”荆灵说到这，微微有些哽咽，她抬眸紧紧地盯着她忽明忽暗的脸，声音微扬：“可是你怎么对他的？一个宫念钦的死就蒙蔽了你的眼睛，你看不到他那个时候已经虚弱的快要死掉了吗？”

“我……”苏锦咬唇，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可是她却微微仰头，将眼泪吞了回去，她发现自己没资格去落泪。

“我劝他跟我回暮云族，我们可以救治他，但是他就是不听，非等到你这边收网结束，直到你平安无事过上太平的日子，他才自愿离开。”荆灵说到这，伸手抹了一把落下来的眼泪，又道：“我知道你已经知晓巫族的事情了，那么你也该知道他是为了你才自愿离开的，他是因为爱你，因为不忍心看你吃苦受难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忍痛离开，你以为，他不想跟你在一起吗？”

“……”苏锦敛下眸子。

“说了这么多，你还恨他吗？”

苏锦沉重地抬眸，嘴唇微张，她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般她说：“恨，我会恨他一辈子。”

“你——”荆灵发现自己真的是看不懂眼前这位女帝了，都这样了，她居然还恨着北冥沅，这是为什么？

这时，那个黑衣人伸手落在了她的肩上，她偏头，那黑衣人望着她微微摇头。

“荆灵，我想问你一件事。”

好半晌，苏锦淡淡开口道：“你知道打开去云海之上的云梯吧？”

荆灵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一脸震惊道：“你……要做什么？”

***

苏锦从来都没有这么难受过，心脏疼的像要撕裂般，四肢跟灌了铅一样无比沉重。夕阳西下，余晖伴随着咸湿的海风落在她微木然的脸上，她倒是想哭，然而这个时候却一滴泪也掉不下来了。

她抬头，目光看向远方，思绪落在了她和荆灵最后的对话上。

“北冥沅灵力所剩无几，他拿什么去对付魔龙？”

“他……”荆灵咬唇，随即道：“我是猜的，他可能会舍弃灵魂，让那个怪物主导他的身体。不然，他灵力这么低，是没有把握拿下魔龙的。”

“那么也就是说，他会死？”

这句话其实不用问，苏锦应该能想得到，就算是北冥沅灵力有大半在，也不是那魔龙的对手，那封印就要开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才在她找过来的时候接纳了她，给予她最后的温存？

“呵呵……”苏锦右手捂着眼睛不停地笑着，“呵呵……哈哈哈……”

她那满是嘲弄而又悲哀的笑声低低地回荡在这小镇上，一声比一声让人心碎，一声比一声让人心疼，笑着笑着她的眼泪从指尖窜了下来，像是打开了水闸，不停地流着。

“呵呵……”

她捂着眼睛继续笑着，笑着笑着，那笑声逐渐变成了哽咽，她不停地擦眼泪，却又泪流不止，最后哽咽都变成了哭腔，她咬唇，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那清脆的巴掌声在这寂寥的小镇上显得格外响亮。

这一巴掌怎么够呢？

苏锦抬手又是一巴掌，正在这时，一只大手将她的手腕给捉了去，那低沉而又熟悉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愠怒，“你在做什么？”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上，被扇的红肿的脸颊此刻更加红彤彤，苏锦微微抬头，泪水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不用仔细看，她都知道他是谁。

就是这个男人，为她做了那么多。

也就是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骗她。

其实苏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爱他多还是恨他多，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恨他，大概是因为太爱了吧！

恨他为了她，总是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

恨他每次她想要再靠近他的时候，他总是离开。

恨他情深，偏偏又不跟她在一起。

这种纠结的感情，真的很纠结，很难过。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难得的，北冥沅露出了无比心疼而又动容的神情，他将她纳入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没事，有我在，会没事的。”

他在梁府里没找到她，于是急着出来找，然而就见她蹲在大街上又哭又笑，他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情绪波动这么大？就在他还来不及细想的时候，她扇了自己巴掌，这巴掌声很脆，却宛若打在了他的心上，那么疼。

“北冥沅……”苏锦伸手回抱着他，眼泪扑簌簌落下，她带着哭腔道：“你说有你在会没事，是真的吗？”

“嗯。”北冥沅抱着她，眉眼看着远方的斜阳，无比温柔。

“那要是你哪天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北冥沅沉默片刻，他抚着她的秀发叹道：“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骗子……”苏锦紧紧地抱着他，那么用力，她低吼，“你就是个骗子！”

“这次，是真的。”他说，“不骗你。”

他以前也是这么说的，不离开她，但是呢，主动离开的是他，一个人面对所有难题的是他，然后回头说谎骗她的也是他。

现在，他却要自己一个人去对付魔龙，却在这里继续骗着她。

这个男人，满口‘谎言’。

苏锦搂着他的脖子，低声道：“抱我离开，不回梁府。”

北冥沅嘴角抿出一个极淡的笑意，然后将她打横抱起。

而她就这样搂着他的脖子，头埋在他的胸前连抬都不抬一下。

余晖打在这两人身上，将他们贴合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这让苏锦忽然想起来他从南海回来，也是这样抱着她。

那个时候的她还很单纯，单纯到他说什么，她都信。♂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