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凰睡了很久，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而且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心口的不适，哪怕她已经昏迷了还没有放过她。直到后来，心脏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不再疼痛，改为暖洋洋的，她这才踏实了。

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月倾凰……”

谁在说话？倾凰迷茫，可是那声音并没有理会她的疑惑，反而越来越虚弱。

“天心……”

“寄托在……”

“君……”

最后一个声响消失的时候，倾凰也终于醒了。细长的眼睫轻颤，第一个看到的便是趴在床边的宫冥。

倾凰眨了眨眼，意识彻底回炉，唔，她被那个影族重伤了，心口挨了一下，还有沈心怡——她真的想让她死。

相比之下，倾凰再看身边的人，心底不由软和了些，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想要她死的，还有人希望她好好的，也会守在她的床头。

之前心里一直憋的那股气突然就散了，倾凰坐起来，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离开房间。月正坐在院中，看着身侧的位置，目光带着某种怀念。

“月？”

“醒了？他呢？”

“还在睡。”倾凰答道，“这里是小世界？”

“是啊。你的小世界，主人曾给它取了个名字——映月小界。”月站起身。

倾凰只到他的肩膀，这么一站本该投下一大片阴影，可是他太虚弱了，虚弱到灵魂连最基本的实体化都维持不了，只能任由光线穿过他的身体，落在倾凰身上。

“你要消失了？”

“不会。”月轻轻摇头，“主人你曾有意让我为界灵，以映月小界滋养我，只要小界不会，哪怕我再虚弱都不会消失的。”

那就好。倾凰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我睡了多久？”

“三年。”月回答，“按照修真界的时间。”

那是真的很久了。

“我当时感觉心脏几乎被撕裂了。为什么现在，一点不良感觉都没有了？”

“主人的感觉没错，你的心脏当时确实直接被撕裂了。所以宫冥把养在他心尖的凰心，重新还给你了。”

什么？倾凰错愕，他把凰心还给她了？他难道不知道挖走凰心，他自己的心脏也会跟着失去生机吗？

“那宫冥他……”

看着小姑娘脸上流露出来的焦急，月心情复杂，“你刚刚出来，他如果气息不对，你会察觉不到？”

也是。刚刚她出来的时候宫冥气息平稳，只是睡了。

“为什么他没事？”

“主人受伤之前，沈心怡说过，宫冥是变数，是影族之主，对吗？”月不答反问。

倾凰点头，“那小丫头最喜欢鬼话连篇。”

“可她这次说的是真话。”月轻轻道，眼中有着一丝迷茫，他以为他应该坚定不移的站在天命这边，可是现在——他不知道了。

“真话？你什么意思？”

“沈心怡说话的时候，血殇并没有异动不是吗？主人当时难道没有发现？”

倾凰语塞，当时，她当时忽略了血殇。只一心觉得宫冥不可能是影族之主。

——倾凰姑娘素来依赖且相信她的直觉。

“变数，是什么东西？”

“变数是一个人，是与天命对立的存在。主人只需要知道，宫冥是变数，而你是天命。”月轻轻道。

在宫冥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月就已经决定坦诚。

倾凰，他的主人，她有知道真相的权利，而不是被千年前的那些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他们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为什么还要作死出来蹦跶呢？真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我们是对立的？”倾凰一愣，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是——月没有说谎。这也是她的直觉。

怎么会这么矛盾呢？

“是，你和宫冥，你们到最后只能活下去一个。”

月继续道：“现在是宫冥最虚弱的时候，拿起你的剑，杀了他。你就彻底自由了，天道再也不会束缚你。”

倾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不希望宫冥死——倾凰无比清楚这一点，哪怕他之前那样占她的便宜，可她从来没想过要真的杀死他。

可宫冥不死，难道她自己就要死吗？倾凰皱眉，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主人不希望宫冥死吗？”月问。

“今天的话，我从未听过。”倾凰说完，就想离开。

月嘴角上扬，是一个浅笑，“宫冥也不想让你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倾凰的脚下便宛如扎了根一样，再也挪不动了。

“主人知道你的凰心为什么会在宫冥身上吗？坐下来，我会讲我看到的，听到的，全部都告诉你。”

月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味道，潜在的意识告诉倾凰她不该听，可是——她想知道，宫冥为什么会不希望她死；也想知道，凰心为什么不是在凤族那里……

意识渐渐回归，宫冥又在床边趴了会儿，终于有了力气，才下意识摸床上的人，结果摸空了。

宫冥身子一僵，立刻清醒了，凰儿呢？

快步离开房间，一股香甜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宫冥一怔，然后看到月在院中正静静看着他，目光惆怅。

“主人在煮粥。一起出去走走吧。”

宫冥点头。月和倾凰是一条船上的，只要他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走出小院，看着不远处极其妍丽的桃林，宫冥还是没有沉住气，“凰儿，她怎么突然想煮粥了？”

“给你做的——”月声音一顿，看着宫冥脸上出现的喜悦，继续道，“才怪。事实上是你在昏睡，她也不好扔下救命恩人一个人出去，就把以前食材翻了出来，主要还是她自己嘴馋了。”

宫冥：“……”扎心了。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如何看待主人的？生死之战，你又想如何做？”

“天道难道就不可更改吗？”宫冥看着月。

月笑了，“可以改啊。当年的帝天，天道降下九天雷火、裁决之链等诸多手段，可你看他现在，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在整个修真界几乎没有敌手。”虽然命不长了，但起码多活了千年啊。

“实力？”

“这是其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指的不是你借助天道传承得来的力量。那些天能给你，自然也能收回。如果你已经有了决定，那就要早做准备了。”

“你要帮我？”宫冥觉得意外。

“我只是帮主人。”月声音顿了一下，“她不希望你死——在知道你们注定只能活下去一个人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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