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宸沉默了一会，依旧穿好了外衣，过来拉了沈青筠，在窗边小几旁对面坐下。

“我可以给你解释。”

萧若素站在一旁，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而两个人也一起无视了他。

沈青筠挑眉，“说吧。”

“听风和随雪的确是我派去的人，也不是监视，只是方便传消息。你把他们误认成泽尘的人时，我就和泽尘谈过。我觉得既然这样了，不如将错就错——万一他们出了事，就说是泽尘的人，而我可以乘机营救他们。这两个月以来，你们之间的消息往来，我都是原封不动地转送，从没私自窥探过。没多久，我就跟她们说，把她们彻底给了你，成为你的人。”

他认真地说着，一字一句皆是郑重。沈青筠盯着他眉眼，心里那点火气慢慢平息。

“除此之外，没别的事了？”

萧若素淡淡地瞥了一眼顾宸，顾宸伸手拿起面前的茶杯，把玩着，低声道：“有。”

“有害于我？”

“不会，只是现在还不能说。”

沈青筠定定地审视他好一会，紧绷的腰背放松下来，歪在榻上，“好吧，那我也不问了。谁没点秘密呢？一切都太清晰太明白了，反而不好。”

顾宸微不可见地长呼了一口气，萧若素嘲讽似的笑了一笑。

沈青筠歪着身子，笑睨他一眼：“这么紧张？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了？”

顾宸沉默了。

沈青筠一脸啧啧感叹：“行了，我现在说了，今夜以前你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反正我如今不知道，你若不想我和你翻脸，就把以前对不起我的错事都纠正过来。至于以后的，只要你不是故意想害我，我都原谅你。”

顾宸停了把玩手里的茶杯，伸手拿过茶壶，亲自倒了一杯茶，笑着递到她面前，“谢夫人宽宏。”

萧若素转身要走，楚君言在外间道：“顾宸，郡主，要是没事，天色已晚，我回府了。”

沈青筠看了一眼顾宸和要走的萧若素，转了转眼，“别忙，楚世子，你进来，我们再商量下事。还有你，也别走。”

萧若素顿了脚步，和刚进来的楚君言一起，四人团团围坐。

“我们商量一下，如今既然这样，各自把各自的情况都说一说，这样，谁也别妨碍谁的计划，省得哪天冲突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之前闻人府祠堂外那一场打斗，双方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又是凌晨时分，再加上祠堂地远偏僻，竟没人察觉到。不过只是几个人浅眠，惊醒后出门查探，也没见动静。

沈青筠他们撤走后，栾廷玉带着人也立即收了手，回了三皇子府。

江靖渊也还没睡，见他回来，安顿好下属们，就把人拉进了房，上下来回看了好几眼，方才安下心。

“你这一去，着实危险。还好你没事。”

栾廷玉抱住他，“我说过，你要什么我都给，既然我们在一起，我也不愿总是在你后面什么都不做，看你披荆斩棘。”

江靖渊把头埋在他怀里，闷声说道：“我若不是皇子……”他停了一停，到底还是没说完。

栾廷玉正要伸出手摸摸他的头，闻言顿了一顿，还是摸了上去。

“靖渊，如果我有事瞒着你，你会怎么样？”

江靖渊头埋在他怀里，没有丝毫迟疑，懒懒地回道：“你说你那手下？我都已经默许他不分白天黑夜随意在府内出入，自然也是默许你有别的我不知道的事了。不就是你身份不简单么？什么身份我不知道，反正只要你不负我就好。”

有那么一会，栾廷玉没说话。好一会之后，他才说：“是啊，我就是爱上你了。”身份……管我什么身份。

江靖渊把头抬起，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翻身跳上床，跪坐在床上，笑说：“别煽情了，我就问，今夜的事如何？说完咱们就睡吧。”

栾廷玉也笑了笑。

“今夜？今夜那波人是太子的人。”

“就这一句话，完了？”

“完了。”

“太子的人？他们来做什么的？”

“说不好，也许是和祠堂里的那两人同伙，也许是刚巧帮他们的……”

江靖渊蹙眉，“他们到底得手没有？”

“就算他们得手了吧。”栾廷玉漫不经心地脱下衣服，“殿下觉得应当如何？”

江靖渊坐着，一时也没注意他动作，拧眉思索，“如何？就算他们得手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反正必定不利于我，想必是直接让父皇对我反感的。为今之计，就是尽力减少父皇心里的不满。”

“我们这位陛下，不弄权，也不鼓励党争，他只是放任你们几个兄弟争，皇位嘛，能者居之，倒也无可厚非。你想让他不对你产生不满，进而冷落你，有点难。”

栾廷玉随口道，脱了外衣，只穿一件中衣就进了旁边房间，不久传来水声。一刻钟后，他出了浴盆，换上寝衣。正纳闷外面怎么没声音了，难道睡着了？

出来一看，江靖渊却不是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桌边，苦苦思索。

虽也是夏天了，天气慢慢热起来，却也要注意着。这人还只穿了一身中衣坐在那里，双足甚至没有穿鞋袜，就那么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缥色玉芊芊，大抵就是这样的吧。

栾廷玉走上前，打横把人抱起来。江靖渊一时沉思，不防被他一把抱起来，抬头看他。

“栾廷玉！你干什么？！”

栾廷玉却是脸色一沉，直让江靖渊一抖。“谁准你没穿鞋袜，只穿中衣，就这样坐在那的？如今是什么节气？你也是真不怕病着！”

被他这么一骂，江靖渊方才觉得脚上微有凉意，不自觉的动了动脚趾头，放软了口气：“廷玉……我错了。”

栾廷玉抱着他，走到床边坐下江靖渊坐在他腿上。

“廷玉……”江靖渊此刻完全没了方才怒骂时的神气，想了又想，下了大决心，方才揪着他衣袖，小意讨好。

栾廷玉却压根不理他，“抱紧我。”

江靖渊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双手环绕，抱住他脖子。把头埋在了他胸膛上。然后，他就感觉，栾廷玉轻轻地伸手抓过他的两只脚，慢慢按摩着。江靖渊不敢动，趴在他怀里，渐渐觉得脚底奇异地升起了暖意。

栾廷玉一直沉着脸不说话，此刻却开了口：“我母亲身子不好，总是手脚冰凉，我父亲总是这样替她推拿脚底的，还教会了我。父亲说，以后如果我心爱的人手脚冷了，要我也这样，替他推拿。”

江靖渊沉默了一下，“廷玉。”

男人的大掌却是打了他一下。

“啊！”

“你……”栾廷玉这一下打得虽重，也还可以忍受，可若是再连带着前几夜疯狂的隐痛……江靖渊一时忍不住叫了一声，呜咽道。

栾廷玉却是放开了他，把他安顿到床上，替他盖好锦被。

方才那阵痛楚下去，江靖渊看了栾廷玉一眼，栾廷玉吹灭了灯烛，也上了床，搂着他，“睡吧。”

一片漆黑里，江靖渊弱弱问了声：“你……不生气了？”

栾廷玉闭着眼，轻拍了他肩膀一下，“不生气了，方才打你，是要你长个记性，记得这般痛楚教训。”

江靖渊果然缩了一下，象征性地愤了一声：“你故意的！你明知道……”

栾廷玉笑了一声。

江靖渊看着他的黑影，感受着他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的温度。

开始回想起，自己如何与栾廷玉相识……

“我母亲身子不好，总是手脚冰凉，我父亲总是这样替她推拿脚底的，还教会了我。父亲说，以后如果我心爱的人手脚冷了，要我也这样，替他推拿。”

他慢慢睡熟，脑子里却回想起男人的话。

栾廷玉，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不是孤儿……有父母？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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