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荷笑得趴在卓芸身上，“吴萌萌，你又成功引大家注意啦！”

整个年级震动了，大家的脑袋像摆动的海草一样，笑声、呼声此起彼伏。我下意识摸摸脑袋，心凉了。我左右两边的头发很短，后脑勺却比两边长五公分，整体看上去就是一个倒着的“凸”字形，除此之外，发际线、耳朵后面还残存着很多长发丝，发丝飞舞，整个头像八爪鱼一样。

我双眼模糊，在一波又一波的笑声中拖着双腿往最后一排走，脑子混沌不堪，我忘了自己还活着。

“吴萌萌……是谁给你剪的？”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墙角边传来，这一刻，我眼泪掉在地上。那个声音拉了我一下，我毫无防范地和他站在一起。

李博不敢看我，似乎怕我再难堪，“是黄茵干的吧？”

我无语，现在我能说什么呢？死了的心都有。

半个多小时的检查很快过去，无非是老师们随意看看，说说学校纪律之类的话。可一直到结束，刘老也没露过面。此后一周我都带着鸭舌帽，我彻底沉默了，半天都每一句话。黄茵见我这样也不主动找我，她静静地看着我，好像一切和她无关。

又一个周日返校，我头发已修理整齐，变成了比齐耳短发，甚至比女生还短三公分，大大升华了学校的这次剪发行动。

当我清爽的出现在校园，除了头发短以外，无人再注意我了。独自走在校园，我第一件事就是找黄茵，可她竟然消失了。这是从没有过的情况，以往返校她要么在教室，要么在钢琴房，要么在用泳池边上的石凳上看书，可今天，她没了。

大概她无法面对我，大概那天的事她也感到愧疚吧！想着想着，我漫步来到小学部后面的花园，这里的玉兰花全开了，漫天粉白，湖蓝色的天空下，一场花的祭奠正在进行。我慢慢走近一条花海小路，空气里全是清新的芬芳，小鸟们在树林中穿梭，鸣着悦耳的音符，一两片花瓣掉在我肩上，我捧在手心，触摸着它丝缎般柔美的质感，真想整个人缩小1000倍，好好地在花瓣中睡一觉。

就在这时，玉兰树深处传来阵阵笑声，在打破了花海的宁静，我耳朵迅速竖了起来，没想到这么偏的地方还有人。我迅速包裹住身体，屈膝前行，有意思，难道又赶上直播了？不知为何，我对偷窥这种事是不排斥的，我觉得人都不会排斥吧，那些天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上的人，恐怕比谁都要恐怖、低级。

我悄悄前行，从参差不齐的花树中穿过去，前方的玉兰树下，我看到了一男一女，他们相对而站，都穿着校服，微风过，女生的小短裙在摇曳，大腿根处白光一闪人感觉摸到了一块细腻滑爽的羊奶香皂。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女生说话了。我一惊，这不是黄茵的声音嘛？

“猜不出来。”男生笑，声音沙哑，感觉挺老成。

“这周六大家约好去溜冰，一起去吧？”

沉默。过了好一会，男生回应，“争取吧。”

“你必须来哦，你要是不来，我也不去了。”最后几句带着明显的甜腻味，傻子都能听出来这不过是种委婉的告白。接下来，我看到了最令人惊讶的一幕，黄茵忽然一跃而起抱住了男生，就像每晚我们练习舞蹈时那样，此刻她变得像羽毛一样轻，就这样安安静静依附在对方身上，男生一点不费劲儿。我很想看看男生是谁，可层层叠叠的花朵挡住了我的视线，他是我们班的？还是我们年级的？或是高中部的？说不清，总之口头上一直对男生咬牙切齿的黄茵，这会儿竟主动黏上去了。

我浑浑噩噩地走在操场上，步子极快，心乱如麻，感觉被彻底背叛了。记得数天前黄茵认真地对我说，他老爸有新欢了！那天黄茵情绪很不稳定，“昨天我爸还带着礼物来看我和妈妈呢，第二天就陪着一个女的去逛街，我从没见过他那么开心，笑得嘴都要融化了。”

“你跟踪你爸？”

“这哪是跟踪，碰巧遇上了嘛。”黄茵不满：“那女的可被我看得清清楚楚，皮肤黄，衣品极差，可我爸竟然给她买名牌包包，一整套首饰，还给她开车门，她算什么呀？她比你还矮呢！穿的是和你一个颜色的毛衣，难看死了。”

“那个，别扯上我啊！”黄茵像是没听见，说：“我妈付出那么多，我爸完全看不到。当年我妈奶多我喝不完，我爸每天都抢着喝上一碗，你猜怎么的，一年后他的胃病和前列腺炎全好了，哎，不是说有奶便是娘吗？我爸榨干了我妈，可他不仅不感恩，反而说离婚就离婚。”

我很惊异，按理说这种极隐私的事不应该说的，可黄茵却讲得很动情，她郑重地说，“我算是看清楚了，男人都是混蛋。对了，我要特别提醒你，昨天我见李博又找你了，他喜欢你吧？”

“不可能，我和他……呵呵，怎么可能嘛。”

“那你喜欢他吗？”黄茵弱弱地问，她紧紧拉着我的手，“萌萌，星子，你可不能喜欢他啊，你要是恋爱了，肯定会受伤的，我妈可说了，男人都是祸害。还有，你走了我怎么办？怎么办？”说着说着她哭起来，我吓着了，连忙安慰，“不会的，我肯定不会丢下你，就算人都不理你了，我也不会离开你。”

“真的？”黄茵抬头，她眼圈全红了。

我把她的手放到胸前，嘴里冒出一串串肉麻的话，Youjump,Ijump最近《泰坦尼克》大火，我不经意间鹦鹉学舌了。

黄茵对此十分受用，她激动地亲了我一下：“那我们都发誓这辈子不喜欢男的，以后不恋爱，不结婚，你能做到吧？”面对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我深受震撼，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么大刺刺地在我面前哭呢。一种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行，我都陪你，就这么定了！”

黄茵笑了，眼泪再次顺着她漂亮的脸颊一路而下，“太好啦！”她顺势摘下一朵刺玫瑰，“那我们对此花发誓，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永远不准反悔。”

那一天，我俩结为最稳固联盟，视异性为猛兽，对前来献殷情的男生冷若冰霜，可现在黄茵轻而易举地破色戒了。

我大步流星地走着，心中烦闷，我看，这黄茵也是成功继承了她老爸的优点呢！正想着，忽然肩膀处传来一丝电流，转身一看，黄茵正笑嘻嘻地站我身后呢，她不满地咕噜，“到处都找不到你，哪去啦？”

我还想问你呢！我心想着。这天黄茵穿紫色连衣裙，裙子面料很好，垂顺飘逸。呵！换装很快啊？“我也在找你，你去哪了？”我瞪眼，心里搓火，装吧？你还装？

黄茵腕上我胳膊絮絮叨叨，“我刚琴房练琴呢，你我好孤单啊，你看我这裙子怎么样？很显瘦吧？”我没心思听，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该不该问她呢？该怎么问呢？正琢磨着，前方迎面走来几个男生，有我们班的，也有三班和四班的，大家都穿着今年新发的深蓝色校服，他们系同色领带，一双黑皮鞋擦得噌亮，乍眼看像一群精神抖擞的房屋中介。李博走在他们中间，最为高挑，他和大家有说有笑，开心极了。当他们看到我和黄茵，男生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黄茵立刻抬头挺胸，小腹紧急向内收缩了三公分，胸也高高挺起，切，这挺奶儿的戏法真是玩儿得如火纯青啊！

我心中烦闷，不经意间对上李博的眼睛，他一直盯着我，眼里闪着捉摸不透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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