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之中，李婉托杯品茗，扬眉说道：“筹谋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如你所愿，除了韩这个姓氏，你跟我们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了。&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韩旭喜不自胜问哥哥：“老大，你是不是决定倒插门啦？能把我和狗狗都带过去吗？我俩全都改姓，苏旭，苏芭比。”

“你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白养你了。”李婉怒号。

“我这只王八蛋是谁下的呀？苏芭比，走，去拉臭臭。”韩旭哼了一声，出门遛狗。

李婉追出去，险些被门槛绊倒，她回头轻蔑道：“韩熙，别忘了你的身份，你连芭比都不如，你就是个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

韩熙噙笑饮茶，只有屋檐那一串风铃叮叮作响，像在给李婉的滑稽戏配上背景音。

李婉最怕他现在的表情，十几岁初来韩家时，他便在气定神闲中透出莫测。如今的他，温和而强大，让对立者胆寒。

“小旭到底是你的骨肉，跟你一样天真。”他终于发声，十足轻谑。

李婉恼了：“你说我傻？”

韩熙不禁大笑，微叹道：“韩静泊娶了你之后，利用你的家世东山再起，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机关算尽，可名下的产业都只是勉强维持？”

“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你每年要拿10%的利润，盈利越少，喂你的那份也就越少，所以他在账上做做手脚，免得让你白吃白拿。”李婉实言道。

“这种手段，用在你身上也同样适用。”韩熙说，“小旭是他的骨肉至亲，而你除了利益跟他还有什么牵扯？你能确定稳做他最后一任夫人？”

李婉理了理衣裳，淡然如常：“他是靠着我爸的资源才有了今天，他怎么敢跟我玩猫腻儿。”

“为了获得你父亲的资源，他抛弃原配娶了你，如果现在另一个女人可以给他更多利益，他会怎么选择？”

“除了宇辉，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那个女人恰恰可以把宇辉拱手相送。”

李婉顿时明白韩熙所指是谁，她冷嘲道：“方依傍上了苏乾宇，怎么可能帮他夺回公司？再说了，那个女的几乎就没跟他接触过。”

不出所料，关于方依的局，她也是不知情的。

“世上最可悲的不是承认自己可悲，而是根本没有发觉自己可悲。”韩熙不再多言，望着厢房那边，门帘掀起，他便起身去迎。

在院中牵住苏滢，韩熙问她中午想吃些什么。

遛狗归来的韩旭吵着要去上次的茶室，他喜欢那里的龙井虾仁。

茶室换了一批服务人员，新来的茶艺师面容姣好，举止典雅，引得韩静泊注目良久。

李婉在一旁轻咳，他也未曾察觉。

韩旭留意到这个茶艺师不是常见的那一位，便问道：“你也不会说话吗？”

茶艺师颔首启颐：“之前那个同事去聋哑学校深造，前几天辞职了，走之前特意交代我要照顾好几位常客。菜齐了，请慢用。”

茶艺师退了出去，韩静泊的目光还留在她刚刚的位置，眉头微微颦蹙。

这让李婉感到了莫大的危机。

韩静泊何等自私，她比谁都清楚，她更清楚的是，韩静泊从来都看不上她，当初是她用父亲的威望买下了这场婚姻。

父亲走后，她失去了唯一的利用价值。

她可以趾高气扬，也可以贤良淑德，她的好与坏，他已然熟视无睹。

韩熙正把瘦肉剥给苏滢吃，而苏滢肩膀紧挨着他，和他同饮一碗茶羹。

在他身边，她就像被加持的熠熠莲花，做着最平凡的事，笑容也会发光。

年少时，李婉也曾期许心有灵犀的爱情，她用财富去征服一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而这个人，把她心底的善意涂成了黑色。

她为他变得狠戾，他却不曾给她一刻爱意。

她开始痛恨自己由内而外的丑陋。

“小滢，方依常去的美容会所叫什么名字？”李婉问道。

苏滢并不抬眼，说了句哪壶不开提哪壶。

“上次在那里闹了误会，好好的订婚都拖延了，这两天我们想要正式去你爸那儿拜访一下。”李婉喃喃道，她在家里素来没什么分量，说话更是无人细听。

韩静泊问苏滢：“你们哪天有空，咱们四个约好时间一起去见老苏可好？”

苏滢这才点头应了。

婚礼按部就班筹备着，宴会和流程由周管家一手操持，婚纱交给了安雅桐，和苏默领证后，她便在家当起了全职太太，一心一意设计自己和苏滢的嫁衣，中式西式各一版，草图画了十几稿才交给韩熙，又被他修改了无数遍。

比起这位精益求精的新娘，苏滢对婚礼细节全然不顾，她讨厌一切具有仪式感的东西，更讨厌粉墨登场上台当猴子。

四套礼服刚刚做好，安雅桐便怀抱婴孩般的送到了苏滢办公室，苏滢正和钟文钊讨论华妍城的后续合作，如果顺利拿下二期，她即可在公司树威。

不顾他们在谈正事，安雅桐拉着她到翠竹屏风后面换上婚纱，又施施然拉着她行至钟文钊面前。

“姐姐，你俩要是去米兰时装周走秀，不用配音乐，你俩走路自带音符，一个是风华无双，一个是皎然如月。”钟文钊赞道。

“我就喜欢拿古文夸我美的小伙子。”安雅桐朝苏滢道，“给他涨工资！”

钟文钊贫了起来：“我倒不在乎钱，只希望苏副董明察秋毫，别把我和我爸打入谋朝篡位的黑名单。”

苏滢也不言明：“宇辉的根基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鼠辈就可以动摇的。”

“我爸对你不经历练就当上副董是有意见，可他是从宇辉发展大局着想，怕你没经验压不住阵，建议让你火候到了再来。”钟文钊解释道，“可苏伯伯不听他劝执意让你进了公司，所以我爸才处处不满，他气消了之后也体谅了苏伯伯的用心，还嘱咐我竭尽所能教你。”

他说得很急，山洪破闸一般，眼里有脉脉月色。他不笑的时候，也像学辰，冷得不给任何人青眼。

苏滢不由被这张俊俏善变的脸吸住了眼睛，只说了四个字：“我相信你。”

忽闻安雅桐刻意干咳，韩熙已在身前，那目光寒厉如弦上之霜。

他只说了五个字：“婚纱重新做。”

苏滢认为并无必要：“你别犯病，婚礼就是走个形式，大家只关注酒席上不上档次，穿得美不美，连我都不在乎。”

“可我在乎。”韩熙唇语，气力全无地垂下了眼睛。

旁观者清，安雅桐带苏滢到屏风后换上便装，对她说：“你身披嫁衣的样子，韩熙不是第一个看到的男人，而且你还穿着婚纱对小鲜肉说我相信你，难怪他介意得要死。”

二人出来时，韩熙倚窗而立，阴郁的阳光映在他脸上，黯然得整个人苍白起来。

钟文钊就在他身后，若有所思扬着眉，对苏滢说：“距离婚礼还剩十来天，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要不要换个新郎。”

韩熙的拳头紧了又松，安雅桐匆匆跑来按住他：“既然小滢这套不要了，我把备选的那版再改改，你从上海面料展带回来的绸缎还有多少？中式那套没被小伙子看到，那个就别换了吧，真来不及。”

韩熙并未理她，一步一步逼近钟文钊，对方亦不示弱，剑拔弩张之时，苏滢惊喊一句“嫂子！”

安雅桐扶着桌角，身体侧倾着，韩熙接住她时，她已失去了直觉。

将人送到荣格后，苏默安排了接诊医生，确认安雅桐怀有身孕。

“孩子不满四周，难怪你们没发觉，嫂夫人体寒血虚，可要多留心。”医生跟苏默交代注意事项，又开了些保胎药。

安雅桐望着天花板，做梦般的，她要做母亲了。一直吵着为人口强国做贡献，可当孩子降临，她莫名胆怯。

“苏默。”她柔柔叫他。

“奴才在呢。”苏默跪在她身边，深深一吻，“来，香一个。”

“这马甲线算是白练了。”她娇笑着。

“挺着一骄傲的肚子更霸气。”他抚她的红色长发，“怀孕不是病，那就是个正常的过程，不怕啊。”

“嗯。”安雅桐缓缓坐起来，“韩熙，你俩还不过来看看苏家的长子嫡孙。”

苏滢笑道：“还没豆芽大呢，显摆什么？这回可好，你的婚纱也得重做。”

“不用，腰围改大点儿就成。你别瞎操心了，等紊乱调理好了你也抓紧吧。”安雅桐揭她伤疤。

“乱不乱我都生得出来！”

“那怎么还没动静？难道韩熙有毛病？来都来了，顺便查查男科呗。”

苏默掩住妻子的口：“少儿不宜，注意胎教。”

两人又在一处腻腻歪歪耳语，苏滢拉起韩熙：“走，咱俩回家生孩子去。”

他们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华妍城项目部。玻璃幕和石材分批进入料场，工程到了全面装修阶段，专业施工交叉作业，绩效考核覆盖全体队伍，外檐已经实现初步亮相，远远就可看到蓝绿色的光芒辉映在楼体之外。

“预计10月底，四栋楼的玻璃幕全部上完，同步进行的内装也能完成50%，扣去冬施停工的影响，明天春节前后就可以交付，整体工期足足提前两个月，而省下来的成本刚好填充考核奖励的资金。”苏滢说道，“11.9顺利实现，二期收入囊中，我刚进宇辉就立了功，总算没给我爸丢脸。”

对于她的小小成就，韩熙不想过问，只说：“拖尾镶珍珠还是水钻？刺绣师连夜加班，一周内能做出来。”

苏滢轻伏在他肩膀：“韩熙，我真的不讲究这些，嫁对了人，衣衫褴褛去拜堂我也是个仙女儿。”

“我不是最好的，可我想给你最好的。”韩熙紧拥她。

苏滢不知他为何患得患失，双手伸入他大衣的口袋，强风被他的躯体挡去，丝丝寒意却从他胸口渗透而来。

她最看不得他瑟缩的样子，他的体质就是冷的，像只流干了血的穷途兽。

“既然要给她最好的，就该把我送她。”轻轻的笑语被风吹送过来，来者正是学辰。

“工程问题都解决了，你还来干嘛？”苏滢打发他走，“没事儿回家补觉去。”

“来结工资，你不说要付我出场费的吗？”学辰回道。

“有合同吗？有协议吗？有实质性的证据吗？是你主动求着让我剥削的！”苏滢赖账。

“可我没同意白白让你剥削，除非我们之间有感情，有缘分，有不可言说的私交。”学辰噎她。

这次韩熙不但没发疯，嘴角竟有恬淡，他替哑口无言的苏滢回道：“再敢胡言乱语，你微博上那首诗将会变成遗作。”

学辰俯身，将自己架在铝模板上：“以前我也给苏滢写过两首诗，发在刊物上，她还给了我二十块稿费。韩熙，你平常是怎么写诗的？”

苏滢把心提到了喉咙，暗中抓住韩熙，怕他在钟文钊那里积攒的怒气一并爆发到学辰身上。

今天，欠死的人都在作死。

不料韩熙竟笑了，眼中再无瘠荒，让她在这薄寒中听到了春燕呢喃。他说：“古诗不过就是音节游戏，把首联、颔联、颈联、尾联偶数句的最后一个字想好，确定韵脚就等于完成了一半。”

苏滢清楚地记得，学辰说过同样的话，她也记得，学辰曾经提及他有位移民到英国便断了联系的故人。

心头刮起千里风沙，她疑惑看向学辰，而学辰若有所示地望着远方，仿佛一眼看到了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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