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山野的女人第二十一节农贸市场

在大山深处的乡村，最热闹的地方就是集市了，它一般集中在几个村子的中心和交通比较方便的地方。段掌洼的集市设在沿着河边的一块高台上面，地摊摆得满满的。这几年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卖菜的摊位多了起来，摆了一长串，除了当地自己产的菜，还有从城市贩运过来的新鲜菜，品种繁多；水果摊位上，除了本地贮藏的品种外，还有从南方运过来的热带水果，样样都有；厨房用品的摊位上，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应有尽有；还有开着三轮车来卖肉的，把个乡村集市填充的满满当当的。乡村的大闺女和小媳妇则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穿戴一新，脸上擦着厚厚的化妆品，手里提着小袋子，兴高采烈地簇拥着来到集市上。周围的赶集的人，有的带着老婆孩子从山的那边赶过来，有的牵着牲畜从小河的对岸赶过来。

这里原来是两座山之间的一个十字路口，根本没有集市，一条乡村黄土路从宽阔的高台上经过，空闲的时候，每天吃过早饭，就会有几个晒太阳的人、还有聊天和下象棋的人。农忙的时候，人们都下地干活去了，这里显得冷冷清清，似乎还有点沉闷，偶尔有人经过这里大声叫喊几句信天游，便打破了山村的沉寂。没有集市，不只是沉闷，就是居家过日子，也不是那么不方便。没有集市的那个时候，家里如果没有菜，夏秋季就到自己家的菜园中选择能吃的菜摘一点，冬季就要提前腌制好几大缸的咸菜，保证在明年新菜下来以前够一家人吃，这种生活方式让人觉得很不像过日子的样子。天长日久以后，村里头脑灵活的人实在忍受不了，隔三差五地就早出晚归去赶趟城集的集，经常赶集的人，使家里的生活方便多了，水平也提高了许多。

也许是受到了这些生活前卫人的影响，村里其他人看到有人经常赶集，生活方便多了，也想改善自己的生活，自己却不愿意去赶集。每到集日，就有邻居在赶集的路口，这个说“大叔，你帮我捎几斤菜吧。”那个说“大哥，你今天赶集不？帮我割点肉，最近想开开晕。”赶集的人答应了，邻居心里那个感激，可就是嘴上笨一点，顺嘴缺了一句话，那个时候山村的人太实在，托人办事还不知道说“谢谢！”二字。

村里没有个集市，山里人都感到生活不方便，生活水平只能原地踏步，上不了台阶。就是经常上城赶集的，也有不方便的时候。今天家里正好没有菜了，却突然来亲戚朋友，除了米和面，其他什么也没有，要菜，菜没有，要肉，肉也割不着，那个难人的场面真是没法形容，也让女人费尽了脑子，才勉强凑了几样菜端上来。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一条从这里经过的乡村公路准备着要开工了，附近几个村子的生意人发现了商机，经过协商，开始考虑建立集市，搞活山里的经济流通渠道，这等于给小河两边几个村老百姓送来了一份实实在在的大礼。消息传出以后，百姓拥护，政府，山里的人想到，以后出门走段路就能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用再到城里去赶集，这种既方便，又实惠的事，他们以前从来也没有想过，这无疑就是他们一件特大的喜事。在政府的大力下，办妥了有关手续人就选定了好日子，放了鞭炮，宣布这里设立集市。

山村的集市说建就建起来了，周围居住的人方便多了，有的人割斤新鲜肉、买点紧缺菜步行一段路来赶集，问题马上就解决了。开始的时候，赶集的人大多数都是附近几个村的人，乡里乡亲的，平时太忙，没有时间见面，在集上遇见了，觉得很亲热，相互之间打声招呼，再问个好。

有的人看见熟人提着大包的菜，忍不住也会顺便问一问：“哎呀！他叔，怎么买这么多菜，自己能吃完吗？”

对方就会自豪地回答着：“我能吃完这么多菜，女儿和女婿明天要过来，顺手就多买了些，”

有的人买了便宜的东西，如果碰到了熟人，就会把集市上的好消息转告过去：“我给你说，今天的芹菜真便宜，快买去吧，要是迟了就可能没有了……”于是就有人再相互转告认识的人，结果一大帮子人急匆匆地往芹菜摊位上挤过去。

人们嘻嘻哈哈地说笑着，买着自己需要的物品，手里大包小包地提着，集市带动整个乡村也跟着热闹起来。

山村集市曾经也是年轻人瞎逛的好地方，每次逢集日，到处都可以看到三三两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不甘寂寞的他们，走在熟悉的田间小路上去赶集，兴奋的情绪染红他们的脸庞。平常在家的时候，他们除了帮助家里大人在集市上买东西，无事一般不会去赶集。如果去赶集，喜欢在集市中凑热闹，心里幻想着能在**中寻找来自异性的眼神，以便激起他们心中青春的火花他们神气一番。那个时候，年轻人虽学历不高，但读的书也并不少，一些文学和时尚类的杂志让他们着迷，二十岁的时候，就是他们充满美好憧憬的时候。

前几年，随着外出打工者的增加，山里年轻力壮，还有一些家里经济条件差的中年人，都到一窝蜂似地到外地打工挣钱去了，山村集市上已经很少看到他们的身影。在人来人往的**中，除了打扮漂亮的女人，大多是些老年人在集市上做一些简单的小买卖，更多的东西是从城里赶到乡村集市的小贩带过来的。这些小贩开着大小不一的交通工具，从很远的地方贩来的各种熟食、蔬菜，水果，不知用什么方法保鲜，熟食吃到嘴里仍然很新鲜，水果摆在地摊上依然十分新鲜。在交通运输发达的今天，只要有路的地方，不管多远的水果和蔬菜运都能运过来。

集市，对于远离城市的山村来说，那里就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人们的生活若是离开了集市，不仅是刚刚成熟的蔬菜、粮食和水果没有办法处理，外面新鲜的蔬菜也流通不到人们的饭桌上。村里那些渴望热闹的老年人以及留守在家的留守女人，会因为集市的消失，而让他们感到十分的寂寞，好像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人们常说，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不幸福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刘晓梅已经记不清是那个老人家说的话了。她仍然清楚地记得，一个有前，当她面对着从山涧找回来男人冰冷的尸体，一时间精神崩溃了，大脑一片空白。男人早晨出门的时候还对她说，等儿子的高考成绩出来以后，他就不再这样忙着到处挣钱，要留出足够的时间，陪着儿子在家多呆几天，录取通知书到了，他要领着儿子到直属的亲戚那里走一走。儿子上大学要是走了，除了每年的两个假期，其余时间都在学校，没有时间认识这些亲戚，不能因为儿子上大学，中断了与亲戚之间的联系。对于儿子这一代人来说，考上大学离开山村之后就能够留在城里生活，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件大事，不能因为家里的问题儿子回到山村来生活，这样他的生活又回到了原点，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走出大山，有个好的前程。

山村的人比较朴实，村里村外一大群人生活在一个山涧中，生活上有问题互相能有个照应，互敬互爱，单调的生活也是热闹非凡，其乐融融，比城里多了份亲情。

山村没有城市的高楼大厦，但山村的黄土山岗比城里的有些楼恐怕要高出许多，淡淡的白雾像轻纱缠绕在黄土山岗上面，更是平添了几分神奇，从山涧的窑洞中冒出来一柱柱懒懒洋洋的炊烟，山村的早晨显得如此安静祥和，山村就是大自然制作出来的美丽风景画。

上午，小河边的石头上，一群人正在洗衣服，山涧回荡着她们爽朗的笑声，甚至有时还有好听的信天游。刘晓梅和儿子牵着家里的那几只绵羊，行走在山涧的小路上，绵羊好像是永远吃不饱的样子，一边跟在主人后面走着，有机会还要从路边咬一口新鲜的绿草。

正午的阳光挂在天空，在热闹的乡村集市上，到处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黄土味道，做生意的小贩在路边临时摆起了摊点，扯开嗓门大声地喊叫着，不时能吸引过来几个赶集的人，停下脚步在摊位前看看，有的在选择着自己需要的小商品。

在一边的牲畜交易市场上，集中了前来出售的家畜，也吸引了不少买家和前来逛集的人。

几个上了年纪的经纪人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着，热情地为交易双方牵线搭桥，充当着中间人的角色。如果生意做成了，他们也有了一定的收益，可以从中收取一点手续费。

给儿子凑上大学的学杂费，吃过早饭，刘晓梅和儿子牵着家里的那几只绵羊出了门，爬过一面坡，又翻过一座山，最后从山坡下的河边走了一阵，才慢慢过来，挤进对面高台上的农贸交易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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