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燚一连摆弄了几天那盒子，把舒碧落阳历生日、阴历生日、夏历生日、回历生日连希伯来纪年的生日都试了，盒子依然没有打开。√渐渐地也没了耐心，本身这事就诡异得很，未来的自己给现在的自己写信，还是在几十万年前写的，那羊皮纸虽然有模有样，密码也是他自创的，知道的人没几个，但又不是完全没人知道。整件事实在经不起太多推敲。

倒是舒碧落闻见那木头块有股奇香，喜欢得很，拿去玩儿了。既然她喜欢，姜燚自然就给了。姜燚虽然是人们眼中的天之骄子，体内神族基因强大，但其实他是无神论者，他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神这种东西，或许曾经有但现在一定没有了。

这天，舒碧落那不像妈妈的妈妈居然进了她房间，在她没羞没臊地和姜燚打电话的时候，而且带了带着一票人。

“你什么时候才娶我啊，我看网上的凤冠霞帔都好好看，我好想穿呢……”舒碧落一边羞得满床滚，一边想着要嫁给他了，心里又乐得开花。

电话里轻轻柔柔的声音蜜糖般融化在心里，甜丝丝的。“你已经教唆犯罪了你知道吗？”可嘴上却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你知不知道……”

“啊……”姜燚正打算打着“讲道理”的旗号，大行调戏之实，却听见电话里一声惊叫，心下一紧，起身就要往她住的铅笔房子赶。但又听电话里她弱弱地叫了声“妈妈”。

姜燚顿时放心下来，估计是未来丈母娘听到了些不合适的东西。将心比心，有这么个“一心向外”的女儿，丈母娘生气也是应该的，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姜燚挂断了电话。

舒碧落先是看见一双白生生的腿，抬头看着多日不见的妈妈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吓得大叫一声，赶紧把手机藏好。

苏茵轻轻叹了口气，佯装没看见女儿的小动作，也假装没听见女儿刚才的混账话，伸手把她拉起来，柔声道：“明天秋猎，你什么都没准备呢。”

“我要准备吗？”她想起来了，明天是每年九月秋猎的日子，只是她已经好几年没参加过了。

苏茵搭着女儿的肩说道：“你们几个兄弟姐妹里你的骑射是最好的，你不去，难道让你那几个草包哥哥在外戚面前丢尽本家的颜面吗？”

舒碧落巧妙地动动肩膀，苏茵的手放下来，舒碧落走到桌子前面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才淡然道：“我那么多年都没参加了，面子早就丢光了。”

“落落，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前几年是你病着没办法，今年不一样了呀，如今你已大好了，自然该去吧属于你的荣誉都夺回来。”

“我要睡觉了。”舒碧落喝完水又往床上爬。

“这么早睡什么觉呀，来穿上衣服去试试马。”苏茵拽着舒碧落的被子，“乖，听妈妈话。”舒碧落拽着被子，苏茵竟拽不动。苏茵软硬兼施，柔声哄道：“好丫头，听妈妈话，乖乖的，快出来……”

舒碧落被吵烦了，掀开被子做起来。

“乖，衣服换了。”苏茵看她起来，立即伸手要脱了她身上的睡衣，没注意到她木得像棺材板一样的脸色。

“你的骑马装妈妈早给你做好了，是你最喜欢的红色，妈妈找苏州最好的绣工做的花样，贵气又精致，明天好好让他们看看，本家嫡出女儿的风姿。不过啊，今晚咱就不穿它了，免得弄脏了。”

苏茵喜滋滋地说着，自己生的女儿自己知道，她的落落，天生一副软心肠，最是乖巧懂事，又聪慧，天赋更是没的说，唯一不足的就是生成了个女娃，若是男儿，那就是太子爷了。但即便如此，落落也是老天爷赐给她的宝，不枉她当年拼掉半条命才生下她。

“你觉得我特别乖是吧？”舒碧落面无表情地问。

“是啊，落落最乖了。”苏茵笑着摸摸她的头。

“那是因为我没办法，我每天身上没有哪里是不痛的，就像很多刀子在捅一样，我没有力气把我不愿意说很多遍，我就算很生气也没力气生气，我只能很温柔地说话，如果我很激动地大喊大叫，我的心脏就会不正常地狂跳，像要爆炸了一样。每一次爸爸带我出去玩儿，然后那天晚上你就会来和我一起睡，给我讲故事，除此之外的任何一天你都不会来这个房间。”

舒碧落声音一直是平的，近乎机械化的冷静。

苏茵的表情皱骤然凝固住，就像看电影时网络断线一样，原本画面是一气呵成的，但突然断掉之后，或许会呈现出原本观察不到的，出人意料的画面，而且这些画面往往都是丑陋而尴尬的。

苏茵规避着视线的交点，手在空中虚晃两下，竟找不到安放的地方。“落落……”苏茵勉力支撑着从容的表情。

“你明天让姜燚也参加秋猎，我就去试马，明天绝对让你在所有人面前长脸。”

“落落……”舒碧落的每一句话都让她震惊，尤其这最后一句，她是完全摸不着头脑。“姜燚是谁？”

舒碧落扭头对她笑了一下，嘴角转个弯，浅浅的，弯弯的，如同一道弯刀。

“去哪儿啊？”舒碧落在床上站起来踢开被子，正要跳下床去，苏茵拉着她。

“你不是让我去试马吗？”舒碧落挣开苏茵的手，跳下床去，“惠儿，去把我的枪找出来！惠儿！”舒碧落中气十足地叫着，声音和着灵力扩散出去，囊括了整座玉兔山。

养心斋

舒珏正和兄长吃着茶下棋，突然一个如玉石金器相撞的清脆声音传入耳畔。舒珏眉心微蹙，抬眼向兄长求证，“落落？”

对面唇红齿白的微胖中年人眉毛眼睛嘴巴皆是一弯，如弥勒佛般笑着，却只管落子，不言语。

“去看看。”舒珏落子，乔斯达塞尼闪电一般飞身出去。

姜燚正想打电话问问姜川那边的进展，他何尝不想早点娶她，以后漫步在属于他们的家旁边的竹林里，每一个夕阳日出都和她一起看。听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一叫，立刻便动身往她身边赶。是她的声音没有错，可这不是她的风格啊，她遇到了什么？

大铅笔内，舒碧落的妈妈和她带来的一众跟班皆是目瞪口呆。

舒碧落将柔顺的黑长直往后一捋，虽然凌乱了些，却带出股直击人心神的疯劲，像只冲破牢笼的雏鹰，羽翼丰盈，力量饱满。

“终于轮到我表演一哭二闹三上吊了。”舒碧落像只觅食的小野猫似的舔着唇，这个被姜燚传染的小动作，姜燚做起来像野兽让人生寒，她做起来却像猫儿，虽然也是张牙舞爪的，但却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顺顺她的毛。

舒碧落慢悠悠地活动着全身关节，随着身体慢慢舒展开，噼里啪啦清脆的关节声音不绝于耳。

“小姐。”小惠抱着三尺余的长盒跑得气喘吁吁。

舒碧落一个虚抓动作，盒子上的连换锁咔咔作响，盒盖弹开，一杆花枪飞出来，舒碧落一伸手，稳稳抓住。

这确实是杆枪，外形酷似AK47，只是没有那一节突出来的弹夹。可是，这抢太好看了，这让这枪看起来更像创意模型。整体呈半透明的银白色，绘着流线型的火红色孔雀眼花纹。

这杆抢是舒沛送她的十岁生日礼物，绝对是炼金术与现代科技的完美结合，标准的子弹是纯净的二氧化硅空心弹，子弹出膛时，使用者的灵力会自动通过抢填入子弹中。理论上的威力是五公里外一枪射穿20公分厚的钢板。但因为舒碧落灵力暴躁，那时候舒碧落又还小，所以一直没有尝试过用标准弹，用它打猎的几次，都是用空枪，但依然能射鹰打虎，比一般猎枪威力大得多。

用舒沛的话说就是：水晶鞋是灰姑娘才玩的东西，本家的女儿就应该玩儿些镇得住场子的。

舒碧落执着枪，多少年没摸过了，可只要一拿起来，竟一点没手生。没有刻意去看，看似随意朝天花板开了一枪，却正好打在吊灯的引线上，火花乍现，巨大的水晶吊灯砸下来，砸出稀里哗啦的刺耳声音，引得苏茵的一众跟班惊声尖叫，声音比吊灯砸下来的声音刺耳一千倍。

苏茵大气都不敢出，她那因惊骇而暴突的眼球里映出那惊世的风姿——凤眼灿若星辰，摇曳生辉，樱唇半勾，梨涡浅露，勾去半副神魂。肩上那流火银光的长枪，如同她的利爪一般，在黑暗中光芒幽冷。她就那么站着，她还记得大家闺秀要“站如松，坐如钟。”只是那一颦一笑间肆意洒脱，眉眼间的英气活力，却不是那个乖巧羸弱的女儿能有的。

黑暗中四目相对，苏茵不禁赞叹，多美的一双眼啊，柔媚多情，灵动摄人，自己何曾生过这样一双倾倒众生的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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