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微风，竹径通幽。

舒碧落挽着姜燚姜燚的手漫步在蜿蜒石径，星光从竹叶的间隙漏下，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耳中却是世间最美的旋律——清风穿林，夏蝉鸣唱，以及彼此的心跳。

有时候，话语是极多余的东西，就像现在，彼此的呼吸，心跳，体温……已经足够表达一切。

“这里真美。”姜燚突然停下来，“这星空迷得我都挪不动步了。”两人四目相对，在夜里，那狭长凤眼里满天星辰熠熠成河，弱水三千，勾魂摄魄。

舒碧落歪头一脸花痴地看着他。

“我想把最美的星星带回去。”姜燚凑近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那天那个奇怪的大叔来了。”他轻咬她的耳垂，“带着聘礼来的。”

舒碧落依旧歪着头一脸花痴地看着他。

“你有三秒钟反应时间。”姜燚并不着急，他已经习惯了舒碧落的反射弧长度。

3、2、1。

“……”舒碧落泪水潸然。“我可以嫁给你？”舒碧落努力压制哭腔才挤出一句，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失控的丑样子，转过身，掩着面，泪落连珠。

“诶，搞得我好像做错事了一样。”姜燚将她转过来，轻轻吻掉她脸上的泪水，“你逻辑错误了，是‘你愿意嫁给我吗？’而不是‘你可以嫁给我吗’。”

姜燚小心观察着她的反应，但她只是不住地掉眼泪，隐忍着，却怎么也忍不住的眼泪。虽然料定她不会拒绝，但真的说出来之后，尤其是她反应不是特别开心的情况下，他也忐忑起来，坚定的信心在这一滴滴眼泪中慢慢消融。

果然应该搞一个无比盛大的惊喜之类吗？冷静下来的姜燚看看四周，乌漆墨黑的，四处都是竹子，而且只有竹子，夏天的虫子肆无忌惮地喧嚣着。这儿说好听了自然是生机勃勃，清净雅致，但说难听了，就是荒无人烟啊，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在这种地方草率地说出来？果然还是冲动了吗？

原本姜燚是有筹划的，姜燚的父亲确实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但按照姜川一直以来的办事能力来看，让他去和自己曾经的生物学教授谈亲事，并且谈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且舒家一直对于姜燚这个人中龙凤并不是太有好感，舒沛那天转眼就把锅摔给他，多少有刻意置他于对立面的意思，且舒沛的态度非常明确：谈恋爱就谈恋爱。这应该也是舒家的意思，有他这么个人中龙凤陪着自己女儿体验一下被男人捧在手心儿的感觉，多听两句男人的甜言蜜语没什么不好，初恋是他姜大公子，也拿得出去。但，也仅此而已了，舒家没有让他们更进一步的打算。

舒碧落对于舒家多么重要，可能只有她自己不知道。舒家的老祖宗们都知道，她才是那个“离神更进一步的生命”。就算撇开她自身蕴含的可怕力量不谈，就单她本家嫡出女儿这个身份，就足够为舒家完成很多事了。

舒珏的二姐舒宁萱嫁给了鲛人族首领涂哲，鲛人族三千族众遍布几大洋，在没有龙族的年代里，鲛人族翻江倒海，统御海中亿万生灵，是名副其实的海中霸主。如果你招惹了本家，最好，一辈子不要出海，不，最好江河湖海都不要去。

舒珏的五妹舒滟非则是万年白虎岩炽的妻子，当年岩炽带着豪礼亲上玉兔山求亲，但起初舒珏和舒家的上代家主舒珣都不同意，因为拥有九万年修为的白虎妖王岩炽虽然实力逆天，但化形的时候或许是受了当时审美的影响，化形成了一个两米多高，体毛遍生的糙汉子，且作为妖怪的岩炽基本在山中修行，极少出世，人情世故上更是一窍不通。

初次上玉兔山，舒家知道人家是妖王自然不敢怠慢，大摆宴席盛情款待，酒过三巡，虎王也喝开了，那铁铲似的脚丫子往凳上一放，一手拿着酒杯与舒珏等舒家众兄弟吆五喝六，另一手就娴熟地抠起脚丫来，抠还不算完，还不时往嘴里塞。

想舒珏也是震得住场的人物，在一众兄弟都装着酒力不济，趁机下场的情况下，愣是忍着那熏天气味，与虎王喝了个酣畅淋漓。酒逢知己千杯少，酒后虎王视舒珏为知己，吐露了自己单身几万年的苦闷后，硬拉着舒珏拜了把子，且是舒珏为大哥，他为小弟。仪式过后虎王拍着舒珏的肩膀放下豪言，说愿为哥哥赴汤蹈火，可这一拍却拍裂了舒珏的肩胛骨。

宴席过后，舒家上下绞尽脑汁想出了一套完美的说辞婉拒婚事，舒珏都让他随意一掌拍碎了肩胛骨，真让舒滟非嫁给他，那不是送死吗？

虎王听后什么都没说就下山了，礼物也没有收回。

七日后，当时八大家之一，势力如日中天，其家主还在与舒珏竞争同盟盟主之位的轩辕家被灭门，势力连根拔起，一个种都不留。虎王不知所踪。

舒家倾巢而出寻找虎王，半月后，在太行山的原始森林里找到已经现了原形，奄奄一息的虎王。虎王在舒家养伤三年，期间与当初神游天地时一见倾心的舒滟非感情日笃，行为习惯也在舒家浓厚的氛围熏陶下有了极大改变。又一年，终于喜结连理，十年后育两子一女，前不久舒珏还去太行山喝了六外甥的满月酒。

舒家与虎王的情意，不言而喻。

而舒家历代嫡出女儿的丈夫，没有一个是平常之辈。

而舒碧落是这一代舒家唯一的女儿，姜燚那点家底儿，舒家还真看不上，人家随便一个亲戚就能给灭了。

姜燚也知道希望几乎没有，但，她就是喜欢舒碧落，非她不可。如果说，刚开始她吸引他的是她那逆天的血统，那么现在，他对她唯一的不满就是她那逆天的血统，这让她显得那么重要，那么珍贵，那么不可能得到，就算现在抱着她吻着她，依然不属于自己，一切都是水月镜花。他多希望她能平庸平庸再平庸，平庸到只有自己能看到她。

可是，即便是她灵髓受损，灵力凝滞的情况下，他依然可以感受到她体内那种让人心神战栗的力量。

能够强悍到身体无法承受的地步，究竟是什么力量呢？

“你可以不回答，如果你回答我，就只能是‘我愿意’。”姜燚强硬地说，第一次，他需要用强硬的表象来维持自己的信心，他再也不能低眉淡笑间生杀予夺，更无法醉生梦死里，依然胜券在握。或许在他打定主意“这丫头非娶不可”时，他就不是原来的他了。

谁先认真谁就输了，他，真的，认真了，

舒碧落躺在床上，笑得满床滚，笑到流出眼泪。她可以嫁给他，长长久久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高兴，反正是不可能睡着觉了。

她对他说，我不喜欢白色的婚纱。

他说，那就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

舒碧落翻身爬下床，感应灯随着她的跑动身影亮了一路，就像流星华丽的星尾。

一屋子的衣服，没有一件是红色。她好多年没穿过红色了，她是只刺在丝绸上的死凤凰，配不上那么鲜活热烈的颜色。舒碧落看着一屋子的衣服，无比失望，一件好看的都没有，也不知道这都是谁买的。

她还没有在他面前穿过红色，他还不知道她穿红色有多好看。

她想，穿最好看最好看的红色，在自己最美的时候，嫁给他。

天色微明。

涂朵朵被粗粗暴地摇醒。努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但因为眼屎的阻挡视线模糊。睡意潮涌，涂朵朵一头栽倒，继续睡。

但床塌了……

洁白柔软的床垫填充物纷飞如雪，舒碧落把形同尸体的涂朵朵从碎木和填充物的废墟里拖出来。“走走，陪姐姐买衣服去！”这绝对是舒碧落十六年来精力最旺盛的一天，平时连水杯都像拿不起的她，居然一拳轰爆了一张床，并且一路把涂朵朵拖到盥洗室。

经过近两个月的将养，在γ7号生长素的帮助下，她灵髓长好了，她又是那个灵力水龙头似的一股一股源源不断的来的，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的英雄儿女了。

涂朵朵睡眼惺忪地被舒碧落拉到舒沛的车库，舒碧落一路揉肩捶背，极尽讨好之能。虽然翻了无数白眼，但能开一下六哥心爱的法拉利恩佐，涂朵朵心里也是偷着乐。那可是六哥的心头肉，平时想摸一下六哥都不让，恨不得拿个香炉供起来。

难得的机会，必须开出去使劲显摆！“走，去嗨到翻天！”涂朵朵搂着舒碧落的肩膀，豪情万丈。

姜燚也是一夜没睡，今早便驱车出了本家。

这玉兔山还真是大到不像话，车子沿着盘山路开了一圈又一圈，绕着着整座山修F1赛道，这富炫的可以啊。姜燚都忍不住想夸夸本家人。

不过他这次出来可是正事儿，难得老头子那么上心，前天下午打电话，昨天晚上就到了T市的酒店，二十年来头一次，姜川对他这儿子的事如此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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