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前，舒碧落的浴室。

苏茵出去后，整个世界只剩下哗哗的流水声，舒碧落脖子以下全泡在池子里，晕晕不过去，醒醒不过来。

恍惚间有人往她嘴里喂东西，黏糊糊的，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舒碧落眼睛睁开一条缝，只看见一只修长的手，那手的白是干净的白，整洁清爽。

舒碧落动了动身子，侧枕在玉池的边缘上，睁着眼睛盯着乔斯达塞尼，他一小口一小口耐心地喂她，她一口一口地咽下去。谁都没说话。

“会没事的。”喂完最后一口，乔斯达塞尼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他语气温柔，充满让人信服的魔力。

舒碧落这才发现，乔斯达塞尼没有戴手套。这还是第一次，无论干什么，舒碧落从没见他把手套拿下来过。

舒碧落脑袋动了动，眼睫轻轻颤动一下，雾气凝成水珠滑落下来。乔斯达塞尼愣了一瞬，手没能及时收回来。

啪——瓷碗摔在地上，惊心动魄的声响，乔斯达塞尼惊得一个激灵。他警觉着，不敢有一丝丝的懈怠，紧张得呼吸都凝滞了，尽管扑到自己怀中的重量根本不算什么，

“乔先生……我疼……”这轻得不能再轻的五个字，呜咽一般的，仿佛琴弦上最后的一缕余音，无限婉转，却缥缈不可留。乔斯达塞尼只觉得有一颗炸弹从坚固的堡垒内部炸开，一切都在一瞬间崩塌，世界天旋地转。

“对不起……”乔斯达塞尼缓缓地抱住怀中这个瘦小的身体，背上湿漉漉的，烫得发疼。乔斯达塞尼抱得用力，舒碧落几乎要陷入他的身体。“我帮你。”

砰——

右腕上戴了六年的素银镯子应声而碎。舒碧落的身体也在一瞬间放大，不，准确的说，应该是长大，从小女孩长成青春少女。

自从六年前爸爸亲自给她戴上只样子像一只蜥蜴自己咬着尾巴的手镯，时间就在她身上停驻了，六年来不要说长大，连她的头发都没长长一点。她有心脏病，医生断言她活不过十八岁，在没找到治好她的办法前，她不可以长大。

舒碧落只是一瞬间就恢复原样，她看起来还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可奇迹给人的冲击是无法估量的，哪怕只是一瞬间。轻颤的指尖离开她纤细的手腕，像花瓣离开花朵般悄无声息。

“未来七天，小姐你会经历这六年所有的成长过程，七天过后就是现在的小姐你原本该有的样子了。”乔斯达塞尼一边收拾碎片一边说。

舒碧落依旧盯着他，一句话也没有，只是嘴角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一点都不天真可爱，但还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收拾好碎片，乔斯达塞尼展开一条浴巾，舒碧落也配合地从池子里站起来。披上浴巾，舒碧落自顾自地走了。“灵髓还没有长好，绝对不可以使用灵力。”待她走到门口，乔斯达塞尼又补了一句，语气如常，教科书般恭敬优雅。

“不许告诉别人哦。”舒碧落回过头来，因为刚刚从热水里出来，瓷白脸庞上深深的酒靥盛着一抹明艳的酡红，就像早春的桃花，映着将融未融的白雪，红得灼人，白得彻底。

“当然。”

……

想来，应该什么都没被看到吧，顶多就是一个光溜溜的后背，再说了，自己前面后面基本一个样，根本没亏可吃。舒碧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姜燚揉了揉小丫头的脸蛋儿，皮肤滑嫩得能掐出水来，女孩子再娇嫩也不过如此了。“好可爱。”姜燚由衷地说道。

舒碧落没有制止他的动作，她忙着确认眼前这个人帅不帅。不过，首先确认的是:他好高，从脚尖到头，最后四目相对，舒碧落觉得，天涯海角也不过如此。

看来自己离家出走是顺应天意的，舒碧落满心欢喜地想。不仅高，还很帅——他身材颀长，偏瘦，却和自己楚楚可怜的瘦不同，他是精瘦，像被提炼过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余。再说五官，他的帅是很综合的，兼具了冷峻与温柔，阳刚与阴柔，无论是喜欢阳光大男孩的还是喜欢冷漠男神的，都会觉得他帅极了。

两道卧蚕眉下，眼窝恰到好处，添了一丝忧郁，又不会让人觉得怪异，紫瞳深邃，对的，就是紫色的眼睛，独一无二的奇异紫色。鼻梁英挺，薄唇总是似有似无的上扬，让人觉得他是在笑。

这人身体绝对非常好。舒碧落在心里总结，她很满意，她赌赢了，她从“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顺理成章地进化为“独自远行的有志少女”。同时她也很羡慕，这种拥有小麦色肌肤的强健身体，出去玩个一年半载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或许这辈子都不需要打针吃药做检查。

“你叫什么？”他站着，她坐在沙发上，她仰着头看着他，他笑着捏捏她的脸。

舒碧落嘴角一牵，墨玉般的眼珠子幽幽地转了个来回，脑袋往一边歪了歪。

姜燚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准备一些糖果的。“嗯……”姜燚蹲下来，伸出手，“你好，我是姜燚。”

“你好。”小丫头终于开口，小孩子特有的清脆声音。“哇，这是一双弹钢琴的手啊！”小丫头握上手就就不松开了，还手心手背地仔细研究起来。姜燚的手确实好看，他的手掌、指节都比常人要显得纤长一些，指甲修剪得十分光滑平整，确实是一双常年活跃在黑白琴键上的手。

他姜燚也算是万花丛中过的野马一匹了，这辈子还是头一次有“被揩油”的感觉。

“你被抽了灵髓？”通过接触，姜燚身体的本能得获得了一些信息。

“显摆什么！”舒碧落连忙吧手缩回来，一脸不高兴。只是简单的接触，对方就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就像武侠小说里武林高手可以轻而易举地看破武林菜鸟的境界，这个姜燚应该是比自己叼很多的。

其实这种探知别人深浅的技能舒碧落也会，但是需要调动灵力，而且动静很大。眼力这东西舒珏也是专门花了许多精力训练过她的，有好几次舒珏带她到大街上什么都不干，就区分街上的人是普通人还是红裔，或者是白裔，如果是红裔，继承了什么神祇，还要说出，灵髓融合度的大概范围。

而训练的结果是:舒珏慈爱地摸摸女儿的头，说道:“幸好你是我闺女，又生在和平年代，真好。”直到现在，舒碧落都只知道能在天上飞的就是能变身的红裔。

“唔，是不太礼貌。”姜燚讪笑着，“不过能遇上这么可爱的小孩子都能下得去手的人，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倒霉。”语气不知何时就轻柔了，就像一团轻柔洁白的棉花。

还是亲妈呢，还砍了我一刀。舒碧落在心里补充道。想到这舒碧落不禁鼻子一酸，她连忙别过脸去。刚刚她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掉的，这少哭了一回真是比少吃一顿还难受，连眨几下眼睛，本想让眼眶里的水雾快点散去，没想到却让豆大的雨滴一颗接一颗地掉下来。

姜燚看着转眼就稀里哗啦的一张脸心里一股烦躁感涌上来，甚至右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抓住她肩膀上的衣服，只差扔出去，这条惯性反射弧就完整了。

这张脸笑起来还真是赏心悦目。姜燚在心里自言自语了一句，扔了，有点可惜。念头一转，姜燚开始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小丫头——八九岁左右，嫩得能掐出水来，长相可爱，楚楚可怜。正好带回去当协会吉祥物，有时间还能出一款调教养成游戏，顺便再出点周边，出个同人本……随随便便就是几亿的项目……

姜燚眼睛一眯，狡黠的神光一闪而过，他柔声道:“需要安慰吗？”

“你说吧，我听着。”舒碧落正哭得酣畅淋漓，抽噎两下，随便应一声便继续释放自我了。

姜燚眉头一皱，傲慢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纯真小女孩儿怎么能用这种傲慢无礼的语气说话？姜燚深觉自己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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