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坐在沙发上，手肘放在膝盖上，双手抵在下巴上，没看她，也没做声，沉默地望着窗外。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落日余晖，从窗口洒进来，金灿灿的晃人眼睛。

一直到落日渐渐西坠，那蓝终于止住了哭声。

季烈听她不哭了，转过目光，说：“哭完了？”

那蓝没回应。

落日在他脸上塑上淡淡的金色，窗口的风，吹皱远方的湖面，他有些出神，语气淡淡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那蓝抬起肿的跟桃子似的双眼望了望季烈。

他的眼睛很黑，冷静中带着一丝恍惚，转眸望向她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那蓝抿着嘴唇。

季烈眯着眼睛，道：“曾经有一个飞行员……是战斗机的飞行员，他服役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霸天狼’中队，诶，对了，你听说过霸天狼吗？”

那蓝当然听说过，这支队伍在历次演习中常扮演蓝军的角色，以检验各种新战法新装备的实战效果，霸天狼的队员个个是万里挑一的强者。

她点点头。

季烈说：“在一次演习结束的时候，这个飞行员突然发现有外敌侦查机入侵我国领空……”

那蓝见他停了下来，忙问：“后来呢？”

“后来………由于情况紧迫，这个飞行员来不及等上级回复，就驾机追了过去，双方还交了火，最后，他把敌机驱逐出我国领空。”

季烈说道这儿笑了一声，望着怔怔看着自己的那蓝，问：“你猜这名飞行员回去之后，是会收到嘉奖还是遭到批评？”

那蓝说：“当然是嘉奖，他是一名优秀的军人，也是一名优秀的飞行员。”

季烈淡淡道：“因为他反应迅速也受到了嘉奖，但是因为他擅自行动，受到了处分，还被关了禁闭……就像他父亲说的：不够冷静，盲目冲动、不顾后果、鲁莽。”

那蓝说：“可在我看来，他保护了我们领空不受外国入侵，是保护领空安全的空中卫士，我佩服这样的人。”

季烈点点头，微微一笑，停顿了一会儿，说：“谢谢啊，难得被你夸，这种感觉很好。”

那蓝没想到他说的是自己，一瞬间万般感觉涌上心头。

季烈松了口气，盯着窗外，风摇晃着树木树叶沙沙地响，脸上充满了回忆的神情：“这是两年前的事了。”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问道：“那蓝，如果当时是你，你会怎么做？是等命令，还是主动出击？”

“我吗？我……”

那蓝晃了个神，不知道如何回答。

季烈换了个语气道：“你不用回答我。我讲这个故事，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上的事，有时候并没有对和错之分，只是换个角度看问题。”

那蓝想了想，觉得这句话有些道理。

季烈道：“后来没过多久，我就被老韩弄到了这里，现在想起来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些冲动了，很大程度上来说，是因为跟我父亲赌气，才做了这样的选择。”

“你有后悔吗？”

“说不后悔那是假的，但是人生没有后悔药，做了选择，就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这件事让我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世事难料。”

那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季烈又道：“从你到滨江警航这段时间时间以来，我们从来没有像这样聊过天，韩队希望我们快速成长，但我不知道如何把我们这个集体变成像一个人那样，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我出生在军人家庭，从小就是一个对自己非常严格的人，自小我父亲就以军人的标准来要求我，而我也希望我们这个集体，像军人一样雷厉风行，所以我才会看不惯你的不称职。不过，后来我明白了，我们是警航，不是军队，我不能像军人一样要求你们，我也在调整心态。”

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说的那蓝无言了。

气氛又压抑起来，

季烈笑了笑，轻松地道：“那蓝，我希望你尽快好起来，我们都希望你尽快好起来，希望你赶紧归队；还有很多的训练需要去做，很多的工作需要完成。顺便告诉，你没去单位这两天，方杰、宇宏他们几个天天念叨你。要不是我不让他们过来打扰你，他们会把你家门槛踢破的。”

那蓝低着头，沉默了半晌，低声叫了句：“队长……”

“嗯，你说。”

“我……”她欲言又止。

“嗯？”将身体微微前倾，示意她说下去。

那蓝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我想调到文职部门，我觉得我……”视线落到季烈的身上，突然停止了，说不下去了。

季烈目光冷静地盯着她，他懂了。

不过，他破天荒的没有发脾气，低下头缓缓吐出胸中积压的郁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挂上了淡淡的笑意：“你先别着急调部门，就算调部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样吧，明天早上你到警航，我带你看一些东西。”

“队长……”

季烈不想再说话去，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撤回时，手贴着她的脸略过，依旧是淡淡的口气：“好了，什么也不用说，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想，洗漱、吃饭、按时睡觉，明天早上见。”

季烈不再说什么，果断站起身，转身朝大门走去。

转过身时，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是她钟爱的女飞行员，他想过一万种不好的结果，但是绝没想到过，她竟然提出换部门。

不！他不同意。

那蓝脑子里一片空白，换部门这几个词，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可是这两天，这个念头却一直在她脑子萦绕，反复的出现，反反复复。

她原本以为把这个想法说出来，或许自己就会轻松一些，可当话说出口的那一瞬，她发现不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郁闷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回到两分钟之前，她会收起那句话，可须臾间她又垂下了头，她想起了自己曾经也深爱过滑翔伞运动，最后因伤放弃，离开伞圈，当时做那个觉得的时候，也曾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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