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正南躺在船上，不能随意翻身，不能想动便动，实在是难受。

我见他动不了，便轻声叹了口气，我回到船边，将枕头放回去，然后便睡在昊正南身边，只是隔得很远，他伸出手臂也碰不到我的肩膀，我侧个身，背对着他，“要是觉得不舒服了就叫我，睡觉吧。”

任他权势再大，是个习惯了呼风唤雨的人物，可在面对我时，一样溃不成军。

他睨着我的背影，“小涵，你真的不在乎吗？”

我其实没有睡，眼睛睁着，浓密的眼睫毛在脸上打出一排细微的阴暗，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昊正南胸前的吻痕，都像是刻在了我眼睛里面，挥之不去，“在乎有什么用吗？昊正南，你习惯了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有个女人投怀送抱的有何不好？这不就是你们那个圈子最习以为常的吗？你都不在乎，我又为什么要在乎，她都已经在你身上弄出一身东西来，昊正南，你不是也很配合吗？带着这些痕迹，便堂而皇之地回来了。”

不管我和昊正南是以何种方式在一起的，这样同时周旋在几个女人之间的游戏，我是非常厌恶的。

昊正南没想到会被我看见，他原想，顶多这几天他依旧睡他的次卧去，等痕迹淡了再回来，斯威特那女人也不像是死缠烂打的主，这件事他能瞒混过去，可没想到，事情往往那么出乎意料。

“难道我这几个月怎么对你的，你都看不见吗？我说了，昨晚真是个意外，我喝醉了，起来的时候就这样……”

我不想和他吵，有些争吵太无力，还不如闭目养神的好。

昊正南说道最后便闭上了嘴，即便他对她好，可所有的好加起来，也没有一次意外来的重要，要想在她的心里留下他一丁点的好，真可以说是艰巨的，可这污点，却是轻轻松松就被她记在了心里面。

他回来的时候让阿元去斯威特查过，昨晚的酒杯都被收了，据当时的服务员说，他们一行人都喝多了，没有什么异样。

昊正南生性敏感，再说木没有趁机提出什么要求来，也许真是自己喝多了，尽管这样，他还是让阿元暗中去查了她的底细。

昊正南睡觉的时候不能动，我也挨着船沿睡，大船中间便留出很大的空隙，再挤进一个人来都不成问题。

早上醒来的时候，昊正南许是因为吃了药，后半夜的睡眠很好，到现在都还眯着眼。

我想出去买点东西，就没有叫醒他，只是吩咐了小文让她准时给昊正南吃药。

坐车来到商业街，虽然昊正南不止一次让我自己去学开车，要么就专门给我派辆车，可我不喜欢，最多的时候，还是坐公车。

我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是和别人不同的，进入卖场，马上冬天就快到了。

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顺着巨大的广告牌斜打下来，令人有种连眼睛都不想睁开的慵懒，边上有个茶餐厅，我也觉逛得累了，便进去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我点了杯奶茶，才坐下不久，就见到苏林明急匆匆走了进来，我刚想起来打招呼，对方就上了二楼。他看上去很赶时间的样子，目不斜视，直接进了包厢。

我没有当回事，与此间隔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就见一名女子戴着大墨镜以宽边帽来到茶餐厅，她低着头，穿的也很简单，就是一般的牛仔裤加配小外套，她顺着楼梯走上去，精致的下巴几乎埋到领子里去，但尽管这样，我还是认出了她，是漫灵。

我放下杯子，正好觉得手上湿腻腻的，想去二楼洗手，我拿起包，这茶餐厅装修得优雅简约，窗子都是古典的雕花技艺，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个个身材姣好，笑容甜美，我来到洗手间，出来时，经过走廊，就听到尽头处的包厢内传来争吵。

虽然极力压抑，但漫灵的嗓音还是透过没有完全掩上门隙传出来。

我来到门口，手指轻推开门，留出一道狭窄的缝隙，苏林明和漫灵面对面坐着，后者摘下了帽子，眼镜却还戴着。

“你说，你给冷司邪吃的究竟是什么？”

苏林明慢条斯理喝着新沏好的茶，他将茶杯放回桌上，“当日，司邪身中枪伤却不能送去医院，私人医生也是你找来的，我只是给他送了些进口的止痛药罢了，那医生不也没有说什么吗？”

“苏林明，你别骗我了，”漫灵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她双手摆在桌面上，紧握成拳，“止痛药是不会有依赖性的，现在，越已经严重到一天不吃就睡不着觉，这些日子，他公司的事都交还给了冷伯父，人也越来越憔悴，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我同你说了，你又不信，那你带他去医院做个检查不就知道了？”

漫灵暗哑了嗓音，她很清楚，当初所谓的止痛药是她给冷司邪服下的，若真有什么的话，就彻底说不清楚了。

“你不用狡辩了，苏林明，”漫灵今天已经将剩下的最后几颗药丸给了那私人医生，只等晚上的报告，“是不是止痛药，我自然会知道，到时候，如果真是你骗了我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男人只是浅笑，目光中的阴狠是我从未见过的，我记忆中，那个温暖而光明的苏林明，他眼里会有和煦的阳光，而绝不可能是这种大片的黑暗，我觉得，那个站在洁白梨树下的身影，好像是越走越远了，一瓣瓣，如白云萦绕的花朵，也变得隐晦起来，我背靠着墙壁，想走，再听下去，恐怕会有更多的不堪，可此时的双腿就如灌了铅般，寸步难行。

“你别忘了，当时冷司邪是怎么回到你身边的。”依旧是苏林明的说话声。

“不要说了！”漫灵尖着嗓音打断他的话，“不要再提了。”

“当初，若不是你在订婚宴上将那些照片放出去，冷司邪这会早就和她双宿双飞去了，你漫灵能得到什么，嗯？还想不放过我，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是将这件事告诉冷司邪，他会怎么做？”苏林明如愿地看到漫灵的脸变得惨白而毫无血色，他从口袋中掏出香烟，在我的记忆中，苏林明是不抽烟的，“他肯定会一脚狠狠踹了你，再回去追她，你也知道的，他最放不下的就是她，漫灵，你算什么呢？”

“不，求求你不要说了，”漫灵双手掩面，将墨镜摘下后放到边上，这样的话，于她来说，是最残忍的，她也清楚，苏林明说的没错，如果让冷司邪知道了这件事，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我会给你保密的。”

漫灵哑了口，这个秘密，她就算是死也要守住，冷司邪可以不爱她，却不能看到她如此不堪的一面，“我到了今天才意识到，你这一招，真可谓一箭双雕，既将冷司邪离开了小涵，也将昊正南拉出来垫背。”

“随便你怎么说，”苏林明没有耐心同她耗下去，他将烟掐灭，他西装兜内掏出一瓶药丸递给漫灵，“我想，他现在已经离不开这个了，我帮你送来了，等快要吃完的时候，你随时可以问我来拿。”

他的这一举动，无疑证明了漫灵先前的猜测，她目光直愣愣地盯着那瓶药，嘴巴微张开，眼睛里面的水雾化成利剑，刺向对面的苏林明，“你真的给他吃了那种东西？他是你亲表哥啊，苏林明，你还是人吗？”

“你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吗？”男人说完，便要起身。

漫灵现在已经毫无形象可言，她悔不当初，抄起身边的奶茶全部泼到了男人的脸上，苏林明丝毫没有动怒，抽过纸巾将脸上的茶渍拭去，“你想现在说出真相也行，我反正无所谓。”将纸巾丢到地上，男人大步走向门口。

我想抬腿离开，可真的是全身没有力气。

原来很多事，很多人，真的会在不知不觉间发生变化，就连我一直以为是真心对我的苏林明也不例外。屋内传来漫灵的哭声，悲戚而后悔，生活就是这样，总是在你认为风平浪静时，投下一块巨石，让你措手不及。

苏林明拉开门，四处瞅了下，见没人后，这才放心离开。

我从洗手间出来，脚步有些拖拉，我知道他们嘴中的那种东西是什么。

我站定在门口，漫灵的哭声小了很多，却依旧难以自已，我眼眶湿润，我真的没有想到，冷司邪会沦落到这一步。

推开门走进去，满地狼藉，椅子也倒在了地上，漫灵将脸埋在手臂间，听到脚步声，便将脑袋抬了起来，见是我，她脸上明显有惊诧和慌乱闪过，“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在苏林明先前的位子上坐下来，面对漫灵时，竟能如此冷静，“司邪，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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