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把自己整理好了，我才回到病床边上。我随手拿过一个苹果削着，想起了才道：“妈妈，你今天是怎么了？好好地，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

妈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有个女孩子过来拜访我了，说了你和小杜的事情。她说的话不太好听，我一急就……”

“那个女孩子是不是谢赫的女朋友？就是那个，我们曾经在小区门口碰见过的。”如果真的是陈晓晓，我上午才拒绝了她，下午我妈妈就气得住院，这两者当真没有关系？

“哦！”妈妈拍手，很认真道：“我不记得了。”

我默了默，嘴角在抽搐着。算了，这种事情问妈妈，注定是没有一个好结果的。

“妈，你下次有什么事情就先告诉我。”我把削了皮的苹果切成一块块的，放了牙签方便取食。

“哎，这不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吗？”妈妈的声音有些弱弱的，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我总得让别人知道，我的女儿不愁嫁，多的是男人追！”

我故意道：“所以妈妈，你就是为了多一个可以出去晒着的资本，才这么配合杜非白的是不是？”

“闺女，这就是你傻了。杜非白这个名字有多好用你不知道吗？我懂，杜总裁身边的莺莺燕燕太多了，但是曼曼，你也该有这个自信才是！你会比她们所有的人都要优秀的。”

越说越扯，我简直是欲哭无泪了。至于杜非白的名字有多好用这一点，我早就体会过了……

思维不自觉地发散着，我又一次在这儿发起了呆。直到妈妈幽幽的声音响起，我才从思绪里头抽身回来。

“曼曼，妈妈只是希望你可以获得幸福，不要再走我的老路了。”

妈妈的这番话，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那样。我的眼眶有些湿润了，上前轻轻地抱住了妈妈。

“好啦，妈，我也是大人了，我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的。”我咧开了唇角，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迟疑着，上前抱了抱她。她的怀抱仍旧是暖暖的，还是那种小时候的味道。我低声道：“妈妈，谢谢你……”

妈妈向我表达爱意的方式，基本都是用嘶吼、或者直接干上一架。很少的，能听到她如此直白地用声音表现出来。

住院比较麻烦的时候就是陪床，因为时间有点儿短，加之我也没什么事情，我便没有给妈妈请护工。比较让我意外的是，那个本来以为已经离开的杜非白，拎着一个香喷喷的食盒又回来了。

里头不单有妈妈的营养餐，还有我所喜欢的炖汤和茶点。晶莹剔透的虾饺，会流心的流沙包，粉嫩嫩的香芋排骨，酥软合宜的凤爪……都是一些我从未提起，却又真的喜欢的东西。

我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接过筷子的手也有些不自在了。

杜非白却是笑，他斜睨了我一眼：“天不怕地不怕的沈曼，现在是连一顿晚茶都不敢吃了吗？”

“是啊，毕竟我怕你投了毒。”是啊，我怕越陷越深，就变成了毒。

杜非白只是笑着，少有没有继续吐槽我。他甚少动筷子，一直都是看着我吃，时不时给我夹点儿什么。

低沉的嗓音里头仿佛带着少见的温柔：“小心烫。”

我觉得嘴巴里头那尚未咽下去的虾饺都变得不美味起来了，杜非白少有上线的好，如同一块石头一样压在心底。我慢慢放下了筷子，有些食不知味了。

杜非白好像没有察觉到我情绪的低落，或者说，他以为我不过是在担心着妈妈的病情。他难得主动地收拾了垃圾，用平静的声音陈述道：“阿姨没什么大碍，你要实在担心，我把专家请过来再诊察一次。”

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我说话，我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杜非白挑眉，随意地揉乱了我的长发。他的语气带着调笑的兴味：“怎么个感谢？”

这个态度，和往常我所见到的杜非白别无二致。或者说，我所认识的杜非白便是这样的人。而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去理解别人，去感同身受，去体贴？

这样一想，我反而是觉得轻松了。我轻哼了声道：“以身相许要不要？”厚脸皮还是得有的，厚脸皮的人才能够更好地活下去嘛。

“本来就是我的。”杜非白唇边泛起了浅浅的笑意，话锋却又一转：“肚子还疼不疼了？”

仿佛从脚底开始，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双颊。这温度飙升着，晕红了脸。我撇开了头，装作若无其事道：“我没事。”

讲真的，被这样一个高高在上，平日里头都是睥睨着众生的杜大总裁关心着大姨妈的问题，我有些难以承受。那种感觉就像是，我把一个本该站在上头的人，生生地拉入了现实的世界里。

“昨天你发酒疯了。”杜非白冷不丁地说着，放大版的笑颜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打了个激灵，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什么？我发酒疯了？”我知道自己的酒量也就这样，但是我对自己的酒品还是很有信心的。

杜非白挑眉：“你昨晚拉着我，又亲又抱的，怎么都不肯撒手。”

我静默着，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杜非白说的太有画面感了，哪怕我不用回忆，也能够大概地想象出来那是种怎么样的场景。

我哀嚎着，抱着头蹲在了角落里。老天，这么丢脸的事情，我当真不想想起来。

杜非白失笑，像是在戏弄我那般，慢悠悠道：“骗你的。”

我有些狐疑着，不知道自己该相信哪一句话。我很努力地回忆，却对那段记忆没有半点儿的印象。

杜非白又是一记抬手，把我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的。他说：“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阿姨我会看着的。”

“才不用。”我气恼地瞪着他，还没有从那戏弄中抽身出来。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杜非白之所以倏然改变了态度，是因为我醉酒之后，很像一个人。一个活在他的心底，近乎不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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