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尾音在清冷的气息里消散，明明他的声音如此的微弱，可听在顾遥的耳畔，却像是漫天的利剑深深地穿透她的心脏。

剧烈的痛楚，在这一瞬间贯穿她的四肢骨骇。

长久地沉默里，顾遥仍旧望着他，她那清澈的瞳孔里逐渐浮现起淡淡的水光，她的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块铁皮，哽得她喉间肿痛。

她动了动嘴唇，“是……”

是的。

一个是，就这样清楚的响起。

傅庭年的眸光骤然锋利，看着顾遥的目光愈发的冷厉深邃。

是？

她亲口承认这一切是真的？

“你听我说……”一股巨大的恐慌深深地笼罩着她，情急之下，顾遥顾不得苏云时还在这里看好戏，她想要解释些什么，情感先于理智做出回应。

她上前一步，冰冷发颤的手指拉住他的胳膊，无声地看着他的侧脸。

“说什么？”傅庭年压抑着心底的悲切，语气异常的低沉嘶哑。

他以为……

他已经做好准备，要和顾遥坦白，他爱她，他不在乎景郁是谁的孩子，他都会视如己出。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礼物，要在今夜向顾遥阐述心意。

可是，未来和意外，他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先到来。

而现在，很明显，苏云时就是这个意外。

他将自己放低到尘埃里，可她带来的是什么消息？

她说。

她和苏云时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那他又是什么？

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思绪渐深，他原本斜插在裤兜里的手指此刻已经青筋暴露，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像是被血液染红的泉眼，可以滴血。

手心的礼盒，那尖锐的棱角，将他的手掌心刺痛。

时光，还在沉默。

而她的啜泣声却在不断的加重，拉着他胳膊的手也在寸寸收紧，他盼望着她要说些什么。

可，许久许久之后。

还是，深入骨髓的安静。

苏云时的声音倏然响起：“遥遥，今天的饺子做得很不错。”

他说了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而顾遥却浑身一震。

她静静的看着等待着她下文的傅庭年，最后那双紧扣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松开。

直到最后一根松开，他的袖口便恢复成那一片深沉的墨黑。

“说啊！你想要说什么？”傅庭年陡然加重语气。

顾遥瞬间别开头。

“我没什么想说的。”她垂眸，手指绞动着衣角：“我就不送你了。”

此话一出。

傅庭年的瞳孔一冷，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捏住他的心脏，难受的窒息在霎时间就席卷他的理智。

她说什么？

哦……

她说，她不送了？

他等这么久，她就说一句，她不送了？

他都还没说走，她就说不送了？这不是摆明在赶走他吗？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如你所愿。”

傅庭年冷声说道。

他抬脚，绕过她，毫不留恋的向门外走去，修长挺拔的身影，像是从天空倾斜而下的水流，温润却又锋利，将她的神思统统卷走。

如你所愿……

脚步声逐渐地远去，直到她再也听不见，最后终于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傅庭年……

强烈的悲伤如同潮水一般袭来，一波又一波，顾遥只觉得她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四肢麻木得厉害，甚至连一丝痛觉都感受不到。

可眼眶里的湿热却越来越多，直到汇聚成一条水流，模糊掉她的视线。

她这才明白。

她哭了。

时至今日，她从来没有放下过傅庭年。

顾遥垂下眼帘，背靠着紧闭的房门，这里仿佛还遗留着傅庭年的味道，那淡淡的薄荷香。

她的头埋得很低，汹涌起落的情绪狠狠的撞击着她的胸腔，她努力的想要抑制泪水不再泛滥，可泪却掉得愈发厉害，在这夜色笼罩的空间里，她的泪水几乎打湿她的整片会回忆。

景郁一扭一扭的从椅子上爬下来，他拿起桌边的纸巾朝顾遥跑过来。

“妈妈，他欺负你，我要去找叔叔。”

景郁一把拽住顾遥的手，漆黑的眼睛和那人如出一辙。

见到景郁，顾遥的泪落得更加厉害。

她蹲下身，一把将景郁抱在怀中，双手用力的将景郁环住，抱得那么的用力，似乎好像害怕她一松手，景郁就和傅庭年一样消失不见。

“别去。”

她说。

小家伙被顾遥抱着，也不敢乱动一分，虽然顾遥抱得很紧让他难受，但小家伙还是没动，肉肉的小手像是雪白的萝卜，微微拍打着顾遥的后背。

顾遥不敢再哭，将景郁抱回房间，哄睡之后，她便红着眼圈出来，而此时，苏云时也没走，像是在等她。

“你这些天倒是过得惬意。”苏云时轻笑。

顾遥落座在他对面，垂眸：“你今天来……”

“我今天来没别的事情，就是来看看你，到底有多惬意。希望你可不要忘记我们的交易。”

苏云时提醒道。

闻言，顾遥忽然有些激动：“我从来没说过我不记得。”

苏云时倒是没想到顾遥会这么激动，愣了一瞬间。

“记得倒好，看你刚才哭得那么难过，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他说。

“所以……你是来确认的吗？”

她又哭了，泪落无声。

“我说过……我不喜欢看你哭……看你哭，就像是瓷娃娃掉泪，让我特别有一种犯罪感……”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散漫的步伐状似无意，却像是踩在她的心扉上，他又说：“因为这样的你，让我很想毁掉。”

尾音拉长，像是生锈的钝刀。

顾遥本能的防备起来。

苏云时却笑得有些没心没肺：“你这么警惕做什么？我要是真的想这样做，又何必大费周章的救活你？”

本就紧张的气氛，随着他的音调落下，更是让四周的空气都凝结起来。

他的周身，好像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障，刺骨的寒意四溢。

她仅是看着，便觉得害怕。

“哎，都说了你不必紧张。”

他笑，手随意的搭上她的肩头，眉眼间的锐利不容小觑。

“你想说什么？”

顾遥屏住呼吸，尽管畏惧，可她也不敢挣脱。

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一个人。

不，苏云时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人，他的阴冷残戾，让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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