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看守所早上起床的铃声把赵一鸣惊醒了，这阵儿铃声急躁刺耳，每个人都像弹簧一样迅速地坐起来穿衣服、叠被子。&40;&29378;&95;&20154;&95;&23567;&95;&35828;&95;&32593;&45;&119;&119;&11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41;赵一鸣自己的衣服和内裤昨天晚上扔了出去，现在只有穿着看守所发的一件上衣和一条裤子。

大家起了床叠好被褥，除了两个打被垛的，其余人分成了两排，一排坐在床板沿儿上，另一排靠墙蹲着。赵一鸣正在犹豫是坐板上还是靠墙蹲时，突然有个板上坐着的人开口说：“新来的！你还愣着干嘛？快靠墙蹲下！”

赵一鸣赶紧走到墙边儿蹲下，大家都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好像是在等待一件庄严而神圣的事情到来。等两个打被垛的忙完坐下后，生哥抬了一下眼皮说：“开始报班！”

所谓报班，就是从头班到末班每一组值班发生的情况，必须每天早上起床后向一把儿老大汇报一下，从晚上十点就寝到早上六点起床整好五个班，一个班两个小时。

报班的内容包括：来没来新人、有没有人发生摩擦、谁起来放茅（既上厕所，放大茅就是大便，放小茅就是小便）了等等。如果谁放大茅是需要罚班的，可能是因为厕所没门，熏着老大的原因，每个监室老大的床铺都紧邻厕所入口。

如果在你值班期间，没有发生什么事就上去说一句，报告生哥，几班几班没事就可以了。报班时必须快步走到生哥面前，用一个标准的蹲姿蹲好，举起右手，才能开口说话。报完之后，听生哥“嗯”一声，才能起身离开。

报完班，大家开始洗漱，由于人多时间有限，需两人同时进厕所洗漱，说是洗漱其实就是洗把脸洗洗手就出来了，早上没有时间刷牙更没时间安排放茅。新来的人一般都没有毛巾，洗几下就出来了，湿手在衣服上随便抹两下。

一个人洗完还要在门口蹭一下脚底下拖鞋上的水（门口铺着一块绿色旧床单改的吸水布），口中必须高声喊道：“谢谢生哥！下一个！”

二十多个人轮过来一遍也就到了早饭的时间。打饭时先放的饭盒是两个号长的，一个监室设有两个管理者，一正一副，俗称“一把儿和二把儿。”伙食都是一样的标准，一把儿指定两个人专门负责打饭和刷饭盒。

每个监室的铁门下面都留有一个长方形的进出口，负责打饭的人把饭桶和饭盒拿到这个方形小口下面等着接饭就行，而不是出去打。接饭的人需要眼疾手快，打完一盒粥必须马上传出去，给下一个空饭盒腾地方。

饭盒都是塑料的，也不分你的我的，打完一盒就贴着地皮儿往里面传，监室都是水泥地，被擦的非常光滑，饭盒可以借着惯性一下传出去好几米，轮到谁就是谁的。

外面推饭车打饭的人都是服刑的犯人，一般剩余的时间不长，就在看守所服刑的那种。他们打饭时非常快，也非常得机械，弄不好粥或者菜汤就会浇到接饭人的手上。

今天早上的伙食是玉米糁粥，两个馒头和一小撮萝卜咸菜丁儿。打饭的把这些东西发完后，大家就等着听生哥的口令统一用餐。赵一鸣蹲在靠里面的墙角儿，和坐在板上的生哥错对面，他觉得极不自由。吃饭时不能靠墙，更不能坐在地上，早吃完的也不能先站起来，只能等生哥的口令才能收。

赵一鸣开公司时可能是养尊处优惯了，他根本就蹲不了两分钟，两分钟后脚就麻木地蹲不住！所以他吃饭时就像身上爬了虱子，隔两分钟就要换一种蹲姿，真是如蹲针毡，粥还没喝几口，就拿捏出了一头大汗。

赵一鸣实在有点坚持不住了，就举起手对生哥说：“生哥，我可以做到板上吃饭吗？”

“嗯？你做我这儿吧，我下去蹲着！”生哥嗯了一声疑问，赵一鸣就觉得事情不对了。

“不……不……不敢！不敢！我错了生哥！对比起！对不起！”

赵一鸣左右看看板上坐着的人的眼神，他立马知道了自己提出了一个多么荒唐可笑，幼稚天真的要求！赵一鸣马上尴尬地道了歉，低头喝粥。

今天的馒头黄黄黑黑的，一点都不宣，甚至粗糙的有些拉嗓子，咬下来的馒头一直在赵一鸣口腔里来回上下盘旋，就是不往肚子里去。他先把粥喝了，馒头只好一口一口的慢慢吞咽。

赵一鸣勉强嚼完一个馒头，就听生哥说了一声“收！”赵一鸣环顾四周，只有他一个人还剩下一个馒头，扔又不敢扔，拿着又吃不了，被逼无奈之下他往前凑两步举起右手说：“报告生哥！我……我……这个馒头吃不完了。”

“吃不完扔桶里吧，下次吃几个要几个，不准浪费！”

“知道了，生哥！谢谢生哥！”

“嗯，拿个毛巾擦地吧！今天这一组正好缺个人。”

“好的，生哥。”

这时候没事的就都上板了，只留下三个人擦地，擦地的活儿一般是三四个人一组，一替一天轮。这个时候的赵一鸣倒是真愿意干点活儿，一个是锻炼自己，另外一个主要原因是他刚来，急需要用自己的劳动形象取得生哥和大家的认可！当然不干也不行，在这里面只有好好听话。

每个监室都是长方形的，上面挂了两个吊扇，显得很高，空间还是很大的，但这里面三分之二的面积都是床板，离地面有30公分高，板前面有宽一米多的一个长条空地，大概有七八米长，要擦的就是这块地方。

擦地时的动作是左手拿着毛巾的一头，右手的手掌压着毛巾的另一头，做左右摇摆的动作，就像汽车前面的雨刷一样。每个人必须弯下腰，把屁股撅起来，才能用上劲，大家像走马灯一样边擦边往后退，退到头换一条洗好的毛巾再去擦，如此重复三到四遍。

赵一鸣这个曾经的大经理不但蹲不了，腰也下不去了，在艺校每天练习的下腰扭跨的功夫全都消失殆尽了，他才擦了一遍，腰就酸痛得疼痛难忍！他知道这两年老是坐在办公室，身体也废了。此时，他只有忍着，还要尽量装出一副很从容很镇定的样子。

刚擦完地，二把儿刘哥就把他叫过去。

“你在家没干过活儿，是吧！”

“最近这两年没怎么干过，刘哥。”

“一看就是当老板的！自我介绍一下吧。”

赵一鸣就把自己的姓名、年龄、家住哪里、犯的什么事等等都说了一遍。

“你是河南的？”

“嗯，刘哥！”

“这里面没有‘嗯’，只有‘是’明白吗？”

“嗯，刘哥！”

“还嗯！”

“对不起，对不起！是！刘哥！”

接着刘哥就把一个新来的需要遵守的规矩和注意事项说了一遍。

“咱们这是一号监室，属于流动号，人也比较多，进入通道后第一个门就是一号，别到时候管教提审或者会见律师，回来的时候找不着家。按照规定，24小时之内新来的就会被第一次提审，管教送你回来时必须说‘谢谢管教！’四个字，来来去去都要靠墙走，大小茅都要对眼儿（对眼儿是为了让粪便迅速下去，这样不会很臭）……都记住了吧？

这里面，生哥的年龄最大，来的时间最长，也是咱们管教亲自任命的管理者，我们都得听他的！有道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要多做事，少说话！去，跟生哥打个招呼吧！生哥是你们河南老乡。”

赵一鸣一听一把儿是河南老乡，心里似乎有了一点点安慰，没想到在这里还会遇到老乡（老乡还不少呢！），生哥不看僧面也会看一点佛面吧，应该不会太为难自己吧。生哥看起来并不凶，改变了他之前听说过的一进来就会被狠打一顿的想法。

赵一鸣甚至觉得生哥还是比较和善的，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罪？当然，人家犯什么罪和自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也轮不到自己瞎操心，自个儿的命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赵一鸣正式和生哥打完招呼，还是走到墙边儿蹲着。之前很多人说蹲监狱蹲监狱的，赵一鸣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下总算知道了这三个字的真正含义。

听挨边儿的人说下面就等着八点的学习铃声了，铃响大家都要坐到板上开始学习。赵一鸣只盼着铃声快点儿响，因为他实在蹲不住，又不能坐地上。赵一鸣实在坚持不了的时候，就缓缓站起来，然后又缓缓蹲下去，做这个简单的动作，生哥还是不好说他什么的。

八点的铃声终于响了，大家都陆续上了板。学习时一共分为四排，后三排的人都必须盘腿儿坐好，第一排的是老人儿，所谓“老人儿”就是来的时间稍长的人，他们不用盘腿儿，正常坐着就行了，脚挨着地。

大家各就位以后，就开始朗诵看守所的各项规章制度，这些制度分别写在三块宣传板上，在墙上挂着。生哥会挑一个普通话好的，声音洪亮的人站在规章制度的前面一句一句念，大家大声的跟着一句一句读。

学习的内容都是关于看守所的各项条例和在押人员应该遵守的规章制度和行为规范。朗读的时间是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对于赵一鸣来说也是很难度过的，尤其是后三排的人，要保持标准的盘腿儿坐姿，不一会儿脚就会麻。

腿麻了是可以换姿势的，但也仅限于右腿压到左腿上换成左腿压到右腿上。腰板必须拔直，生哥要是看见谁没坐直，就会走过来强制给你矫正！管教也是这个时候要求的最严格！赵一鸣听不清领读者读的内容时，只能凭感觉跟着大家一起读，因为他近视看不清上面的字，进来时眼镜是不让带进监室的。

大约朗诵才进行二十分钟的样子，赵一鸣突然想放大茅。在阿姨的四合院时，都是他早上起床后第一个上厕所，多少年来这个良好的习惯一直保持着，没想到这个良好的习惯今天彻底成为了他的负累！今天推迟是因为昨天几乎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赵一鸣看大家都在很认真地朗读，也不好马上站起来求茅，此时生哥在聚精会神地看书，也没注意大家，他就一直用反复吸肛的方式忍着！又过了十分钟，赵一鸣实在忍不住了，再怎么着也不能拉裤裆里啊！这时候大家刚好念完第二块宣传栏的内容停顿了一下。

赵一鸣就站起来举起右手面露难色，用颤抖的声音说：“报告……报告生哥，我想求个大茅！我……我……实在憋不住了！”

生哥一看赵一鸣不像在撒谎，就准许了。

“再有半个小时左右就开始放茅了，坚持不住了是吧？”

赵一鸣使劲地点点头！一般这个时候生哥是绝对不会批准的，因为大家都在朗读规章制度，需要大量换气，是不能有臭味的！赵一鸣从内心感激生哥这次法外开恩！

接下来赵一鸣又会遇到哪些不适应的事呢？且看下一节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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