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赵一鸣每天在市场无所事事，犹豫彷徨之际，赵一鸣的妈妈打来了电话。他预感到有一种不详的预兆，好像要出什么事，而且是不好的事。

其实，无论你主观上愿意不愿，每一个人的人生当中都会出现无数次的意外和偶然事件，这些意外、偶然会改变着你的人生。这些看似偶然的事情串连起来其实就成了人生的必然。

“喂！妈，你最近好吗？”赵一鸣小心地问着。

“鸣儿啊，我回老家了！”母亲伤感的声音听起来有很多的潜台词。

“妈，你不是在新疆吗？你怎么回去了？”

“哎！别提了，恁姥娘（姥姥）死了！”母亲长叹一声！

赵一鸣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很久没说出话来。

“妈……妈，这是……这是啥时候的事啊？”

“前天的事儿，恁三舅发现时她身体已经凉了……”

母亲听说姥姥病重，当天就从新疆坐火车往回赶。赵一鸣听说老人要走的时候，做儿女的是有心灵感应的，最终母亲紧赶慢赶也没能等到见姥姥最后一面！这也给母亲留下终生的遗憾！因为在半年前，赵一鸣的姥爷去世她也没能赶回来。

妈妈说，姥姥去世的当天是三舅负责看管（四个舅舅轮流值班看管），姥姥是全身瘫痪，拉屎拉尿都需要有人帮忙，其实是根本离不开人的！可能是因为“百日床前无孝子”吧，看着看着三舅就有点松懈了，他就去打牌了，回来发现姥姥已经停止呼吸多时了。

姥姥、姥爷一共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可以说儿孙满堂。试想老人去世的时候居然身边没有一个人陪她！老人家走的该是多么的无助！多么的不甘！多么的凄凉！多么的悲哀啊！

“人生最叹老来悲！”赵一鸣想起来自己见姥姥、姥爷最后一面的时候都禁不住泪流。这还要追溯到两年前的春节，因为父母都不在家，那次是赵一鸣和二叔一起去看望姥姥的，也算走亲戚。到姥姥家时，赵一鸣的心突然缩紧了，姥姥家已经没有院墙了，可能是被雨淋的原因，墙壁基本都坍塌了，真是残垣断壁，院子里满地都是枯树叶儿和荒草棵子，很久没人打理了。

赵一鸣一看就知道，平常一定很少有人来看望他们二老！姥爷、姥姥都躺在床上呻吟着。姥姥已经完全瘫痪不能动了，每时每刻都需要有人照顾才行，如果没人帮忙老人家连翻个身儿的动作都完不成！赵一鸣赶紧走到床边儿蹲下来抓住姥姥的手，姥姥的手冰凉冰凉的，几乎没有一点温度！

她老人家已经意识不清楚了，她已经不认识自己了，姥姥愣愣地看了半天赵一鸣，说出来的竟然是小姨家孩子的名字。赵一鸣看到姥姥这个样子，他的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同时内心里也很自责，自己陪姥姥的时间太少了！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还记得在赵一鸣上初中时，姥姥有一段时间住在自己家里。有一天中午，赵一鸣回来吃午饭，看到姥姥躺在床上，他还以为姥姥是吃过饭了可能在午休，不知道赵一鸣当时是怎么想的，也没跟姥姥打个招呼，就蹬着自行车跑到了学校。谁知道后来听母亲说那次姥姥是生病了，连午饭都没吃！后来姥姥跟妈妈说，她最疼爱的外甥回家都没答理她就上学走了！多年来，赵一鸣仍为此事不断地自责！

姥爷比姥姥还强一些，还能自己勉强上个厕所，但是床头到厕所绑了一根粗粗的麻绳，他只有扶着绳子才可以走几步。看到姥姥姥爷这样，赵一鸣心如刀绞一般！眼泪又一次不知觉地流淌了起来。

赵一鸣此时真正感受到了生命的无奈和脆弱！姥爷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笑容了，都被痛苦的表情和呻吟所代替。这还是那个曾经喜欢养鹌鹑，养白燕儿、养各种鸟儿的姥爷吗？这还是那个和蔼可亲，没事儿手里把着鹌鹑的姥爷吗？

姥爷一生视鸟如命，赵一鸣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走亲戚，姥爷想给小外甥烧一只鹌鹑吃，最后他就选择了一只瘸腿的鹌鹑，用柴火夹着它放入地锅，但是火一点着那只鹌鹑就拼命地跑了出来！小一鸣急的哭着说：“姥爷姥爷！您别它烧了，我不吃了！我不想吃了！”

姥爷其实还是挺喜欢这只瘸腿儿鹌鹑的，烧它也是忍痛割爱啊！姥姥、姥爷曾是自己童年最美好的回忆，现在已经成为永九的回忆了。

赵一鸣家离姥姥家三十里地，对于现在来说这个距离当然不算什么，分分钟就可以到。但是要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就不行了，骑自行车要走四个多小时，颠簸的程度可见一斑。所以每逢过春节上姥姥家走亲戚，赵一鸣家总是第一个出发最后一个到达。

他们一家四口一路上的艰辛程度堪比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如果赶上下雨天或者泥泞的道路就更完蛋了，这些黄泥足可以把自行车粘的寸步难行！最无奈的时候不要说人骑车，只能是“车骑人”了！

所以赵一鸣在很小的时候就暗暗发誓：将来以后等自己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从自己家到姥姥家修一条直达的柏油路！还没等赵一鸣挣到钱，政府早就把这条路修通了，但姥姥、姥爷已经不在了！

最令赵一鸣难以忘怀的，还有姥姥、姥爷养的一条大白狗——“大熊”，赵一鸣每次到姥姥家还没有走到门口，“大熊”总是第一个发现并摇着肥肥大大的尾巴来迎接自己！它也总是能指引着小一鸣，找到姥姥给自己留的好吃的东西。因为赵一鸣的老表特别多，这些表兄弟们的嗅觉比“大熊”还发达！每次只要是有亲戚们一到，这些家伙就会像“土匪”一样飞奔过来，而后如狼似虎地闯进里屋，把所有好吃的东西瞬间“洗劫一空！”

姥姥总会想着小一鸣，把最好吃的先留起来一部分，藏到“土匪们”发现不了的那口大缸里。

小一鸣无论春夏秋冬，只要一来姥姥家就住着不想走，因为这里有一群小伙伴儿和“大熊”吸引着他。夏天他们可以去南地那条大河里捉鱼，方法也多种多样，首先可以选择钓，广发表哥一直都是钓鱼的高手，并且是他自己用针捏成的钓鱼钩儿，和面时加点香油就成了鱼儿们最爱吃的鱼饵，他几乎每次都能成功地钓上来几条大鲤鱼。

但其他的孩子们的耐心总是有限，大部分会选择扳鱼的方式。扳鱼就是用一个长长的竹竿或木棍，要粗一些的那种，在竿头绑结实一大块渔网并投放一些馒头渣儿或其它饵料，“守竿待鱼”就行了。不一会儿就会吸引好多鱼过来吃食，等鱼儿们吃得忘乎所以的时候，猛地抬起这根竹竿，鱼儿们就落入了网中，关键就在这最后的一抬，速度要快才行。

当然这种方法是不好弄到大鱼的，大鱼劲儿大，抬上来的一瞬间在网中折几个跟头就跳下去了。有一回“大熊”也居然在河边儿逮着了一条大黑鱼！每当捕完鱼回家也是大家该享受劳动成果的时候了，每个人就像小燕子一样围着姥姥家的锅台等着吃鱼。自己的劳动果实吃起来就是香，大家你看我，我看着他，吃的津津有味，兴致勃勃！

冬天下雪时就更好玩了，赵一鸣可以带着“大熊”去抓兔子。下完雪后可以根据兔子的脚印发现它们的藏身之处，一般它们都会躲在人家院子里或田野中的柴火垛里面。大家只需要用棍子捣几下，再喊上一阵，兔子们就会受到惊吓跑出来，只要它们一出来，“大熊”就能发挥它的作用了，有时候它迅速猛扑上去便可“一招制敌！”有时候它也会慢慢戏耍猎物，直到猎物们精疲力尽而“束手就擒！”这些野兔炖出来的鲜美肉汤与吃鱼比起来却有另外一番风味！

只要小一鸣在姥姥家，基本上每天和“大熊”形影不离！“大熊”已经是他最要好、最信任的朋友了，它在赵一鸣心目中的地位甚至超越了这些表兄弟们！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不知道什么原因“大熊”竟然疯了！姥姥、姥爷就让小一鸣天天躲起来，怕“大熊”咬伤他，停了好几天都不见“大熊”好转，姥爷又怕它出去咬伤邻居，最后四舅一狠心就把“大熊”杀了！后来小伙伴们都知道了“大熊”死了，就纷纷跑过来吃狗肉，而赵一鸣难受的一口也吃不下去！抚摸着狗皮痛哭不止！“狗犹如此，人何以堪”啊！

如今，赵一鸣再到姥姥家去的话，也只有几个舅舅来招待他了，他再走到南地的河堤，望见的只是姥姥、姥爷的坟头以及坟头上的荒草！还有他曾经和表哥表弟们捉过鱼的那条干涸的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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