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三月，虽然河边的柳枝稍微有些泛绿，可仍是春寒料峭。

这几天赵一鸣跟着张华东推销水龙头节水器，想弄点生活费。张华东做销售十几年，积累了非常丰富的“临床”实战经验。他对赵一鸣讲：“首先，我们的身份一定是自来水公司的工作人员，是专门推广普及节约用水工程的；其次，见人要面带微笑，我曾经对着镜子苦练了好几年，并且一定要长久保持清新自然不做作；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搞定客户，最好控制在30秒之内就达成成交意向，否则成功的几率就很低，这是我们经过多次测试得到的数据。”

赵一鸣毕竟之前也做过推销，张华东讲这些东西还是基本可以做到的。下一步就是进入实战阶段了，两人各自扛着一提包货就开始“扫楼”工作！其实，大部分居民都非常反感这种上门的推销方式，一是打扰了他们正常的生活，二是也怕小偷和一些坏人趁虚而入。

真是“隔行如隔山”，不干哪一行不知道哪一行，赵一鸣在推销节水器的过程中遇到过推销刀具的、办信用卡的、往人家门缝里塞名片的、到处喷广告的等各式奇葩的牛人，搞的小区居民们不胜其烦，不堪其扰。

其实两人推销的这些节水器是张华东之前剩下的货底儿，反正能卖几个是几个。赵一鸣今天的收获还可以，卖出去十个，一个卖十块钱，每个有五块钱的利润，这两天的生活费总算有保障了。

“张哥，等把这批货卖完，我就去找个正式的工作！总感觉干这个不太光明正大。”赵一鸣说。

“好吧，到时候咱俩儿一起去找。”张华东点着头。

两人把节水器处理完，就来到了紧贴二环的雍和宫人才“批发”市场。在这里人变成了像衣服一样任人挑选的商品，被公司的负责人问这问那、挑来拣去。最后还给你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您先回去等通知吧，行的话这两天会给你电话的！”

很多公司都要求学历，不太要求学历的就要求有工作经验。赵一鸣努力回忆着自己的工作履历，除了当群众演员外，就是在万汇公司推销针灸治疗仪的两个月工作经验。对于在郑州卖报纸和卖眼镜的这段经历，赵一鸣都羞于启齿，也谈不到什么工作经验。

最后有一家汇可达广告公司对赵一鸣当演员的经历比较感兴趣，就录取了他。赵一鸣平时很注重声音和语音的练习，声音讲究共鸣，发出来要圆润；语音就是指普通话标准与否。由于赵一鸣是演员出身，这些东西和基本的语言表达能力肯定没问题。据负责人介绍，公司的基本业务就是靠电话和客人沟通交流，他心里还有些底气，自认为还是有一些优势的。

张华东本身就是做销售的，有经验、有学历、有资历，就很顺利地找了一家销售汽车润滑油的公司上班。

赵一鸣开始上班了，早上六点钟就要准时起床。可最近有两个北漂“失落者”来沙河投奔赵一鸣，一个是在星梦影视公司认识的吴登峰，一个是齐鲁艺校的周鹏。

赵一鸣是属于不会拒绝的那种人，或者说不懂拒绝。两个兄弟来了，首先要解决住的问题，赵一鸣他们这张木板床如果横着躺，倒是可以睡下五个人但会比较拥挤。本身已经三个人了，再加两个翻身就显得比较困难，来个脸对脸都能闻到彼此的口臭味。这种味道闻多了，自然会影响到第二天上班。

赵一鸣就琢磨着能不能睡隔壁那个房间，隔壁的房间住的是一对情侣（此时，扎西和他们的藏獒们都已经搬走），两人不在一起上班。男的由于工作地点比较远，一个月回来不了两三次，女的是个食品公司的小领导平时也不经常回来，人长得还挺漂亮得，只是偶尔心血来潮会回来一次。

赵一鸣就找王大雷帮忙，让他想办法打开门锁，赵一鸣想，晚上自己悄悄溜进去睡觉，第二天早上被子一叠、门锁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上班去了，这样多美啊！王大雷就给赵一鸣打造了一把“专用钥匙”，他走进房间一看，这家的条件是三家中条件最好的，首先房间是个套间，比赵一鸣哥几个住的要大三倍。大床也够宽，被子是极度柔软的那种，不知里面是什么材料，下面铺的还有电热毯。最令赵一鸣惊喜的是房间里还有一台彩色电视！这下又解决了“寂寞沙洲冷”的问题。

哥几个吃完饭就过来看电视，那个时候正播放的是张国立、王刚、张铁林主演的电视剧《铁齿铜牙纪晓岚》，大家每天必须看完两集才回去睡觉。一次，隔壁邻居小亮奇怪地问：“哎，赵一鸣，你们怎么有他们家的钥匙？”“哦，是他们给的啊，他们不经常回来，让我看家的！”赵一鸣顺其自然地回答。

有一天半夜，赵一鸣正在柔软的被窝里做美梦时，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大铁门的声音惊醒，他仔细一听，确实是敲自己家大门的，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原来是这家的女主人回来了。其实赵一鸣早有心理准备，也会猜到肯定会有主人“突然袭击”的这一天！所以平时他就很注意保持房间的清洁，第二天上班走时还要检查一遍房间，以避免主人回来看出蛛丝马迹。

“谁啊？别敲了，别敲了！来啦！来啦！”赵一鸣装作没睡醒的声音先出门喊了一句。

“是我，师傅，我是在这住的！”女主人回答。

“哦，哦！等会儿，我穿上衣服给你开门！”

赵一鸣回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穿好衣服，把被子恢复原来的形状，锁上门，然后从容地过来开门。

赵一鸣不愧是学表演的，此时故意提高声调：“哟！您怎么这会儿回来了？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走在路上不害怕啊？”赵一鸣这时候想多问她几个问题，以拖延时间，因为他虽然叠好了被子，但此时床上还会有保留一些余温，浪费一点时间散散热最好。

“哦，我回来拿件衣服，白天公司事情多，晚上又要加班。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女主人道歉地回答。

“没事，没事！那我回去睡觉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叫我。”赵一鸣故意懒洋洋的回答。

“好的，谢谢你！你真好！”

女主人还挺爱干净，回来后又是擦地板又是抹桌子的。赵一鸣心中窃喜，弄这么干净，这不都是给自己打扫的吗？之后又发生了几次半夜女主人“突袭”事件，赵一鸣已经能做到驾轻就熟、全身而退、习以为常了。

赵一鸣上班的公司位于朝阳区英家坟，要转三趟公交车才能到。

他每天早上从沙河乘坐345路公交车到马甸桥，从马甸桥乘坐300路或302路到亮马桥、从亮马桥乘坐402或者405路到呼家楼、从呼家楼再乘坐112路电车才能到英家坟。

赵一鸣每天光路上就要走四五个小时，说是乘坐公交车，其实根本就是站着！能抢个坐儿也要同时具备天时、地利、人和等诸多因素。如果你想坐下来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吃个早餐，是不大现实的。除非是礼拜六、礼拜天的早上，赵一鸣还可以悠闲地喝着羊杂汤，吃个芝麻麻酱烧饼什么的。除此，一般都是左手拿着豆浆，右手提两个包子或两根油条边走边吃，只要公交车一来吃完吃不完都要先往上挤，你要不争取挤上去，等下一班就有可能会迟到。

如果能侥幸占得先机，恰巧车门正对着你，这就好了！你根本用不着使劲儿，光后面和左右的力量足可以把你推上车去，而且就像孙悟空一样还是“腾云驾雾”上去的！双脚根本沾不着地面。每当此时，任凭乘务员和司机师傅喊破嗓子，也总有几个人卡在门口关不上门，反正车上的乘客不往里再挤挤，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上不去的。此时卡在门口的人会喊道：“不往里挤，大家谁都甭想走！反正耽误的都是大家伙的时间！”

每每发生这种僵持的局面，司机师傅就会猛踩一脚油门，然后突然刹车！像农民伯伯往口袋里装小麦玉米一样必须来回晃荡几次，车厢里就显得松快了，被挤在车门的人也就有机会顺势“上位”了。还有一部分乘客被迫挤上车以后，又开始施展起“金鸡独立”的武功绝学，不到下车绝对让你换不了“安详”的姿势。

汇可达广告公司的老板是个重庆女人，姓林，大家都叫她林姐。林姐不但人长得漂亮，干工作也干净利索，一看就是女强人的形象。现在正在操作的这个项目是房地产招商引资的一个会议，这个项目定位很准确，因为房地产业一直都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主导产业，合作主办单位是中国房地产业协会，最大的噱头就是开会地点——人民大会堂。

当时还有一些公司会把钓鱼台国宾馆、军事博物馆等一些和政治有关的场所作为会议地点，这些噱头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因为对于企业来说也是个宣传优势，说起来毕竟冠冕堂皇，有利于招商引资或吸引融资伙伴。

公司这个项目仅仅做了两个月就给林姐带来几十万的收入，当然大部分员工的收入也不错。赵一鸣的业务能力还算可以，也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刚开始就签成了几单，两个月也挣了几千块钱。要知道那个时候的基本工资才三百块钱，赵一鸣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发工资，林姐给的是六张崭新五十的票子。这种公司业务员主要的收入不是工资而是靠拿提成，这个项目的第一单就是赵一鸣出的，给整个团队带来了信心，林姐也给了相应的奖励。

后来大家都做疯了，就连大家公认为业务能力最差的小彭也做的风生水起，他刚开始打电话时紧张的一段完整的话都说不囫囵。有一次，他打给一个房地产公司，这家公司的老总姓周，通了电话整好是周总接的电话。新业务员心理素质比较差，一般最怕一把手的领导接电话，但也只有一把手领导接电话才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小彭紧张地说：“是是是周总理吗？对不起！对不起！是是是周总吗？”他一紧张把周总居然说成了周总理。

对方说：“周总理不敢当，我就是周总，有什么事说吧。”后来这单还顺利的签成了。就是这样一个小彭，做到最后他居然是全公司第一名！两个月拿了两万多块钱！林姐感叹地说：“小彭真是‘大巧若拙’‘大智若愚’的典型代表。”

当天在人民大会堂重庆厅举行了隆重的剪彩仪式，协会的相关领导也出席了会议。赵一鸣和同事们也都到会场去帮忙，来的当然都是房地产企业的老总及代表，他们让烟都是软中华的，同事们看着老总们风度翩翩，财大气粗的样子，都羡慕不已！还去和他们主动合影留念。而这一切并没有打动赵一鸣，赵一鸣觉得做自己喜欢的事是最幸福的。

然而好景不长，没想到林姐运营的下一个项目就急转直下不行了，大家打了半个月电话一单也没签成。没有业绩别说公司活不下来，业务员仅靠三百块钱的基本工资也是活不下去的，最后只有一个业务员签了一单，人家还是用货物来抵的合同款。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大家一看这个项目赚不到钱就陆续离开公司了，赵一鸣一看同伴一个一个地减少，自己也沉不住气了，找林姐结完工资，就往无精打采地往公交车站牌走去。欲知后事，有请关注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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