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上前，找了一个单独在一边抽着闷烟的人，蹲下，怯生生地问：“大哥，你们在做什么？”

他深深吸一口烟，瞥了其貌不扬、邋遢寒酸的王宝一眼：“等活儿。”

“什么叫等活儿啊？”

他再次轻哼了一下，说：“等活儿你都不知道？你来干什么的呀？”

王宝被他质问得心底有点虚，嗑嗑巴巴地告诉他，刚从少林寺出来，想拍电影。

“哦，这样啊。”他口气有点缓和了，看了看王宝：“认识人吗？”

“什么人都不认识。”

他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什么人都不认识你就敢来北京闯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首都。知道北影厂有多大吗？全中国拍电影的，就数这里了。”

不歇气儿地数落了王宝一顿之后，他自己不耐烦了，在地上掐灭了烟头：“瞧你那呆样，一边蹲去吧。有时候，有些剧组会需要群众演员，就会来门口找。你就撞大运吧，演一出会有个20元左右的收入。”

环卫阿姨见惯不惯，听到他们的谈话，一边清理着垃圾，一边自言自语，又好像故意告诉他们，道：“这帮人呀，都是虚荣心在作祟，没有几个是因为喜欢演戏而来的，而且最后能满足虚荣心的所谓的‘成功’是少之又少。我在这里扫了十几年的地，还没听说过哪个明星是在这里蹲点出名的。”

当然他俩是听见的，这时候，哪里听得进去呢？

王宝依然怯生生地问：“我能知道您的称呼吗？”

“我室友都叫我老大。”他还是那么不耐烦地说。

王宝竟然没有听出讨厌之意，高兴地应了一声，找块空地儿蹲去了。

上世纪90年代末的北影厂，每天都聚集大量等待被相中、派活的群众演员，他们一小堆一小堆地蹲在门口，叫“蹲活”。

良久，有一个看上去像工头的人闯进人群吆喝：“要保安，一天八十！”可是这个看上去底气十足的出价像石子砸在厚实的草丛上一样无声无息了，王宝才真正确定，这些心若止水、神情惘然的人不是民工。他们像守株待兔一样“蹲守”着一个能够改变人生命运的机会，想要的是演戏成名的机会，都是有“伟大的梦想”的，而非仅仅的80元。

一个上午过去了，什么剧组都没来。

王宝倒是叽叽喳喳听到：有个特型演员在人群中抱怨剧组说好的演完给八十，最后只给了三十元片酬。

有一簇在讨论剧组拖欠工资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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