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一早起来便觉心绪不宁，尽管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何。

安流离一去就是五天，虽然她本领再高，可这是边关，战局复杂多变不说，西域高手很少出现在中原武林，万一遇到，谁赢谁输还一定。他对江湖中事知之甚少，竟是半点头绪都没有。秦沐越等待越焦急，心中后悔，早知不该任由她去，安流离给他的印象一贯是强大自立，再如何她也只有十五岁，江湖经验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

“殿下，自安姑娘离开起，您叹气次数都快上千了。”赵元一脸镇定从容。

秦沐瞥他一眼，“敌军就在前方，派你去刺探军情如何？”你是不是太闲了。

“如果真可以……”赵元也开始叹气。大宛按兵不动，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安姑娘平安到达澜城，四皇子转醒的消息对方想必已经知道，几日间未有动作，他们却困于地势，无法主动出击。

澜城所处的这片荒漠，四周散落着大大小小数个村落，近的有几里地，远则几十里，原著村民古古怪怪不愿示人，多少年了，即使经历无数次两国开战也不愿离开，看到大兵便躲得远远的，还好秦国与大宛双方军队军纪严明，未有扰民一说，战争局势再紧，也没动这些百姓。村民们从不收留陌生人，尤其是士兵，也不知她们怎么办到的，也能在这片荒漠之中奇迹般地扎根存活。

若是能从他们那，知道一些消息就好了。

“趁早打消你的念头。”秦沥不是不知，想要化守为攻，目前来讲这是最可行的办法，“还记得齐将军的话吗？大秦军队不得伤害和胁迫澜城中任何一人，这是此处的规矩，不只是我们要守，敌军也要守。”

“难道我们要这么僵持下去，一直处于被动？”赵元不服，明明可以有好办法，“什么叫胁迫！身为大秦的百姓，在战争时就应当全力支持，哪怕死了，也是有所值！是男人就应该出来应战，他们住在这久了，真拿自己不当大秦子民了？”

“你想干什么？”秦沐淡淡道。

“他们要是忘了，我就去提醒提醒他们！”赵元提着刀就要往外走，却被连郗拦下：“赵兄莫要轻举妄动，个中隐情，还真不好说。”

“什么隐情？”赵元被拦截，心中不爽。但连郗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只得暂且压下。

“赵兄方才有句话可能说中要害了。”连郗笑容有些神秘，“也许，他们真的没拿自己当任何一方的子民。”

任何一方？赵元这人粗中有细，注意到他的用词。

“连先生的意思是，他们自认不是秦国人，也不是大宛人。”秦沐走过来，用手中扇子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呀，还是这般冲动。”

“什么意思？那他们是想自成一国？”赵元只觉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还是听连先生解惑吧。”秦沐做了个请的手势。

连郗急忙拱手表示不敢，“殿下客气。赵兄有所不知，澜城的这些村民们，据说是自有神明庇佑，我秦国与大宛对峙数百年，始终未能越界，一举拿下宛国，除了此处险境天成，难以跨越，这些村民们也有各自的信仰，他们供奉着自己的神，神保佑他们免受战火侵扰，若大宛，秦国，任何一方的国君有所冲撞，也会立即受到神罚。此处还有一桩秘闻，四十年前，宛国国君曾试图抓走一名姚村的人，逼问澜城的秘密，当夜即染上重病，而后的事不是秘密，宛国国君重病卧床二十余年，皇室操戈，搞得一团乌烟瘴气，我秦国趁势而起，平了各方纷乱，中原大好河山尽收囊中。”

“这么说来，秦国还得感谢这位神明。”秦沐似是信了这番说法，面带敬畏。

“上天自有定数，由此可见，大秦一统河山乃天命所归。”连郗眼中熠熠生光。每个心怀大志之人，都渴望能辅佐明君，造就一番宏图伟业，看着自己的谋划成为现实。

秦沐心有所动，一时怔然。

“那如连先生所说，澜城百姓动不得，我们眼下困境怎么解？”赵元亦敬畏神明，再没多想，转头寻思起新的法子来。

“也许答案，就在殿下身上。”连郗意有所指。

秦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知安姑娘现在何处？”连郗微笑，“也许破局之法，就在安姑娘身上。”

“这，”秦沐沉吟道，“她只是去拜访一位旧人，并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而且此处危机四伏，她多日未归，实在令人担忧。”

“殿下对安姑娘用情至深。”连郗叹道，“情之一字，最动人也最恼人，若殿下真心喜欢，还得要做准备才是，万不可犹豫不决，白白错失。”

“先生此话何意？”秦沐不解。

“哎，四殿下，这话我老赵都听明白了哈哈！”赵元大笑的样子有几分傻气，“连先生是说，像安姑娘这样武艺高强，聪明美貌的女子，指不定后头排着多少人追呐！殿下要是喜欢她，可得提前下手，早早地娶回去，不就跑不了了吗？要是迟了，可能哪天就得冒出多少个情敌来！是不是啊连先生！”

秦沐端详着连郗表情，他眼中分明含有深意，却拍了拍赵元肩膀：“赵兄果是快人快语，深得其中精髓啊！”

赵元得了他的夸奖更加乐不可支，“我这都是过来人啊！当初娶我媳妇，晚一步她就被隔壁李三那小子定下了！”

赵元穷苦人家出身，征兵入伍，一身血性，敢作敢当，又肯吃苦学习，攒了不少军功，三年从一个毫无身家背景的小兵提拔成副将，足以说明他是汉子中的汉子，男人中的男人！而对于赵元来讲，平生最得意之事，不是官做到多高多大，而是娶到了他媳妇。

秦沐和赵元知道他这一点，好笑地摇头。不过话糙理不糙，赵元说的又何尝不是事实？秦沐想，也许他是该再好好考虑，怎么让她倾心于自己了。

除了他，她身边没有别人，如此重情义的女子，打着灯笼也难寻。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知自己身份处境，身边从不留人，别的皇子在他这个年纪，没纳正妃也已有了侧妃或夫人，母妃不是一直着急吗？这下她能安心了罢。

只是前些日子被人暗害中了弥罗，跟那些青楼女子共度云雨，这笔账他迟早会还回去。

“报——西北方向十里外发现敌军行踪！”

“报——殿下，有人飞箭传信到墙头，上写着四皇子亲览！”

秦沐接过那张纸，看罢大骇：“安姑娘在他们手中！”

赵元、连郗二人皆惊。连郗接过他手中纸条，见上书：“一人换澜城，退兵十里，否则回赠美人头颅一颗，以示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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