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百里墨狂笑，惊得大街上的住户们纷纷探出头来看一眼，发现是老魔头又在发狂之后，把窗户关的更紧。

“小魔头，居然，居然——”他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安流离上气不接下气道：“收了你这么个，女娃做徒弟，收了也就罢了，还——”

“哈哈哈哈哈——”

安流离跪在地上，平静地看着他笑完。

百里墨扫她一眼，摇头叹息接着笑，再扫一眼，再笑，反复如此，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您悠着点，别伤着肺。安流离十分淡定。

“……咳咳……这么，这么一本正经，””百里墨直咳嗽。

终于说出了他想说的话，真是太不容易了，“想不到啊想不到。”

突地一道极快的人影闪到她面前，下巴被人捏住，面纱随机滑落，露出一张倾城绝色的脸。

“嘶——”百里墨惊奇地吸了一口气，“徒孙，你这张脸，好像长得有些不大对啊。”

“太师父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徒孙的难处。”不愧是数十年搅得武林天翻地覆的大魔头，比起常人的惊艳和迷惑，太师父和师父都这般不为美色所动。

安流离不知，数十年前的百里墨最出名的不是搅乱了整个武林让各大门派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而是他从玄月掳走了数十名女弟子，宁洳愁掌门都险遭他毒手，誓要杀他为同门报仇。老魔头还有个绰号叫老色魔，见过的美人不比皇帝少，故而安流离在他面前，远起不到美色令人为之一振的效果。

“别这么跟我说话，”百里墨搓了搓身上，快起鸡皮疙瘩了，“找我就是为治你的难处？”

“如果太师父愿相助，自是再好不过，徒孙感激涕零。”安流离没否认。

毕竟是亲徒孙，又这么乖，还知道带烧鸡和美酒来看他，比小魔头不知好了多少倍。百里墨强忍着牙酸，“我看你这身量骨架，倒像是被什么药物刻意改造成的，正常人哪能长出这副模样来？小时候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啊。”

也许是被他言中，想起了过往种种，安流离眼中泛起晶莹的光。

“别哭别哭，我最见不得女娃哭了，哭花了泪一把鼻涕一把多难看。”百里墨连忙哄，他是真拿女娃没办法，“我告诉你啊，你这身子骨我没辙，但有个人可以，喏，就是穆百草那老家伙，大家都叫他医圣，不过嘛，”他挠了挠头，“穆老头神出鬼没，我都很难找到他，更别提你了，这样吧。”

百里墨从腰间摘下一块形状怪异的石头，“这个，这个给你，你带了好吃的好喝的来看我，我也没啥好招待的，就当见面礼了。”

安流离脸上还挂着泪珠，呆呆地：“这是？”

“从前跟穆老头一起抢……”百里墨差点说漏，好歹记得这徒孙是女子，及时止住，换了个说法，“给玄月的弟子治病时，他给的信物，”实则是从穆百草那顺来的，“你拿着它，穆老头就知道你是我的徒孙了。”

“谢太师父，太师父真好。”安流离感动道，似又想起什么，支支吾吾为难道：“太师父，其实徒孙这次来，是另有要事。”

“啥？不是来找我治病的？”百里墨眼睛一瞪，见这女娃被吓得一哆嗦，才又记起这不是秦沥那个小魔头，这是徒孙，特别懂事乖巧美丽的小徒孙。

大概小魔头留下的阴影太重，以致他每次见到外人，尤其是魔教的人，都下意识地提起一百个防备心。

对待女娃要温柔，百里墨心中默念，放轻了声音，挤出的笑像风干的老菊花，“你还有什么事吗？”

“流离跟秦国的四皇子是好友，这次来西北，也是他掏的路费钱，而且派人来接，”虽然派来的人极不靠谱还落下了梦游的毛病，“他跟大宛那边的人打起来了，托我帮问问，能不能给一份这附近的地图？”

大秦的士兵来澜城，最吃亏的便是对此处地势不熟，一不小心就误入险境，或被人引入大漠中的陷阱。澜城的将士在此处驻守多年，从未敢深入大宛一寸，便是因着天险地势，处处受人挟制。

“这样啊，”这要求不过分，对他来说容易得很，百里墨生性不安分，西北各要处被他跑了个遍，除了一些秘境还没进去，其他地方完全不成问题，只是他一向不喜牵扯进这些事中。

百里墨想了会，“你欠他多少银子，不如咱还他吧？你要是没有，太师父帮你还。”

这回终于改了自称，不嫌牙酸了？

老狐狸。安流离低垂的眼眯了眯，扬起笑脸道：“银子的事倒还在其次，主要是，徒孙自己遇到了点麻烦，也需往大宛那边走一遭，师父临走前嘱咐过，让流离去大宛军中看一看，长点见识。流离没来过这，师命不可违，只好来求助太师父了。”

就知道跟小魔头脱不了关系！百里墨收起笑，冷哼一声，“既然是徒孙要去历练，那我肯定是要给的，小心别迷了路。”

“谢太师父。”安流离站起来，打开桌上油纸，端到他面前笑眯眯道：“太师父，这些都是徒孙自己亲手做的，酒是从宫里来的好酒，特地来孝敬您。”

“哎哟，徒孙亲手做的，”百里墨来了兴致，“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嗯，刀法不错，干脆利落！”

“好吃~哈哈——”

屋内响起老头和女子爽朗的笑声，隐隐透出窗外。

侵入大漠二十里，有一处澜牙泉，是一汪活水，四周生长着高高的野草，草丛能将人影遮得严严实实。

此地是大宛军队所在之处，不远处大兵来往巡逻，防备得很严。与大秦军队稍有不同的是，大宛士兵营帐中常能见到女子身影。她们大多出自罪臣之家，或是犯了重罪的女奴，也有跟随大将出征的小妾或随军的女医，水边洗衣服时响起的笑声或清幽的歌声，为这大漠添足了一抹动人风情。

茂密草丛掩映的小路上，几名大兵正拖拽着一名女子往更深处走去，未曾注意身后草丛被衣料划过发出轻微的簌簌声，被拖着的人面色苍白，唇角还挂着血迹，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应当吃过不少苦。

一名壮汉见她面色怔愣毫无兴致，铆足了劲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扇耳光，女子毫无所觉地盯着头上方那只大手。

该落下的迟迟未落。

女子恍然睁眼，几名大兵都倒在地上，她惊恐得抓着领口站起，四下环顾，刚想喊些什么，脖子上突然一凉，是被利刃抵住的寒凉。

“别出声，”身后的人声音低沉，分不出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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