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随大军出征，本是作为监军的身份，不用亲自上阵。可战场之中瞬息万变，守城的将领战死，主将孟饶重伤不醒。大宛亦有用毒高手随军出征，他们没有在将士的粮草之中投毒，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中毒之人便是秦沐。

当今天下大势初定，秦国占据中原与北方一带，大宛盘踞西北，东南捕鱼为生，尚未开化。大秦若能喘息，东南一带水草丰茂，土地肥沃，本是难得的宝地，奈何大宛亦不弱，不但对大秦虎视眈眈，还早有预备，与东南的一些地头蛇首领达成盟约，互为犄角，牵制大秦。若非秦国这些年来休养生息，国力强盛，这两地联手瓜分了大秦也未可知。

想必秦国收复中原的野心初显，大宛历任国君便已着手准备，秦国势大，皇帝又正值壮年，若甘愿做太平君主也便罢了，奈何永不知足，妄想将天下收归囊中，尽归秦氏所有。

大宛得了神助一般来势汹汹，这一次的战争数位名将齐出，许是悉心栽培数十年，厚积薄发，开战只是一个信号罢了。可大宛的目的又是为何？震慑秦国，达成三足鼎立之势，还是终于耐不住性子，要联结东南，对秦国出手？

大军在北方遭受重创的消息还未传开，秦沐强撑着一口气，须知先解了毒才有后续作战的可能，三日前便遣人密报回城，调动手下谋士各方出动。

挽璃听罢长叹一声，结合此前弥罗事件，秦沐此次被派去做监军，实在是损失惨重。若这是对手的连环计，他未曾遇到她，解了弥罗药性，试想一个被美色掏空了身子的人如何上的了战场，中了敌军剧毒后又能挺的了几天？

什么念头转瞬飞逝，快得令她抓不住。可再细想，却又没了痕迹。挽璃揉了揉眉心，也许是她太累了。

王石肃然道：“殿下的意思，姑娘可否行个方便，去边关走一趟？”

挽璃好笑：“此次出征的将军出自大秦最出色的孟家，我一介女子，能有什么办法？秦沐也太高看我了。”

“殿下说过，不求姑娘能出谋划策，倾力相助，只消帮殿下解了这毒便是，其余的，殿下自有对策。”

秦沐中毒一事，万不能传回鄞都，否则皇帝会立即召群臣议事，再派一名将领，届时不知会生出多少变故，而派来的人，是真正的大将，还是催命符，亦难预料。

这一战，四皇子不仅要孤身一人独自作战，还需打得漂亮。大秦不是不重视这场战争，派出孟饶便足以说明其重要性，然而秦国已多年未败，若有秦沐参与的这场战争败了，日后四皇子在朝堂上便再也没有话语权，虽是被迫监军，可这未尝不是一次机会。

他无意与人相争，可有时争与不争，又岂是自己能做主？

“这么说，秦沐不再隐藏，打算动了。”挽璃微微勾唇，“他既然已有主意，我去就是。”正好这瑶光楼，她也呆腻了。

“姑娘肯去，自然再好不过，”王石略有担忧：“只是姑娘的身份……”

“我自有办法。”听出这位王大人对她身份的好奇，挽璃并不打算告诉他，淡淡道：“这个无需大人担心。”

王石见状，也便不再追问。

挽璃在王石府上小住了三四日才被送回楼里，府中众人皆知，王大人对这名女子有多眷顾，日日将她带在身边，虽未外出，却是赏景游湖，吹弹玩乐连日未歇，二人的欢笑蜜语传遍了整座府邸。而城中传言则是，不近女色的京兆尹大人对瑶光楼的挽璃姑娘一见钟情，万年朽木终于开窍了，实属难得。

要知道，王大人身为当朝四品大员，家中尚未娶妻。二十来岁的男子，竟未与任何一位姑娘订亲，这在鄞城也是一大奇事。早年传过他是天生的克妻命，故而不敢娶妻，加之作为京兆尹，行事刚硬冷酷，对待重犯常用血腥暴虐的手段，更是没有哪家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他。

王石无父无母，武状元出身，纵使当年才能外现之事不少官员欣赏他，媒人也是踏破门槛，可听了他有那样的命格后，便都不再登门。他自己也不上心，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只觉麻烦得紧，是以独身至今。

挽璃姑娘不愧是瑶光楼的头牌，能让这朽木通晓风月之事，足见其能耐。更有人猜测，若王石与挽璃姑娘情投意合，他又不能娶妻，说不定就此将她抬回府中做了小妾也说不定。如此一来，这位挽璃姑娘的命也太好了，从青楼女子一跃成为四品大员府中唯一的妾室，上无高堂与正室夫人压制，似王石这般铁石心肠之人，若再加些手段，让王石只专宠于她一人，这简直比当家夫人还要风光适意。

挽璃与王石二人却无暇顾及。挽璃在瑶光楼的身份过于瞩目，她离开这段时日自然会引起不少注目，这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可她还没收到师父的消息，不能摆脱花魁这个身份。要想走一趟边关，只能跟瑞娘告假。

“你可想好了？”瑞娘向来对她有求必应，这次也只犹豫半刻，“我看你自小长大，虽然性格坚毅，但是战场凶险，也不是一般女子能去得。”

她没有说的是，这一去之后，很多东西，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作为四大奇楼之一的瑶光楼主事人，瑞娘的来历很神秘。据传她幼时被人贩子拐进楼里，在瑶光楼中长大，算起来已待了三十多年。从一名小小的丫鬟，到当红清倌，最后坐上瑶光楼楼主的位置，其中坎坷难以预料。

瑞娘言下之意，挽璃也能猜出几分。可眼下事态，已由不得她。

对于瑞娘，她是有感情的。瑞娘亦如亲人，她从不担心在楼中会吃亏，瑞娘总能帮她打点好一切，省去不少麻烦。从前只知她是师父的人，别的再无了解。秦沥当年能将他看中的亲传弟子放在瑞娘这里，对其信任不言而喻。

她曾想过，瑞娘会不会也是魔教中人？但她丝毫不会武功，又极通晓风月之事，全然不像江湖中人。也许师父，除了魔教以外，自有另外一股势力。

秦沥的身份，又会是什么呢？挽璃生出一丝好奇。

“嗯，我决定好了。”挽璃上前，轻轻拥抱了她。

无论是出于对秦沐的欣赏，对自己未来前程的考虑，或是莐儿，她都必须走这一趟。

瑞娘拍拍她的肩，柔声道：“你在楼中长大，我待你也与旁人不同，瑞娘我没有子女傍身，常将你当做我半个女儿，你这样一走，教我如何舍得。”

又轻叹一声，“罢了，我早知你会有离开的一天。璃丫头，你不是困在笼中的鸟儿，迟早，是要翱翔于九天之上的，早些学着去飞，把羽翼长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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