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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作者:不二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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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各有算计的交易就这样达成。而这个交易,对小村里的村民来说,显然是不够好的。桃花慌张的偷偷拉住鱼幼安的衣角,低声在她耳边说:“你跟他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鱼幼安不动声色以极其快的速度低低的说:“让我跟他们走,你们至少现在能活,或者你有胆子跟他们商量,看他们会不会理解你们的苦衷!”鱼幼安言尽于此,再无他话。

留住她?桃花显然是没这个胆子的,放她走?谁知道结局会不会更难看。横竖都是死胡同,似乎也只能先顾眼前了。桃花不敢开口,其他人,更不敢。

桃花不再说什么,任他们去了。领头的山匪找来一捆绳子,系在鱼幼安手上,绳子的另一头牵在自己手中。山匪们今天来是要来杀人的,他们没想到今天还要带个病号回去,骑的都是高头大马。

领头的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指着马背冷冷的问:“你,行吗?”

不行难不成就放了她?鱼幼安与无所谓的笑笑,点了点头。领头的给鱼幼安眼上覆了一块黑布,将她扔到了马背上。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很有骨气的没哼一声。

接下来,鱼幼安能感受到的,除了疼,也只有马儿翻山越岭的颠簸了。不知走了多久,只听见一声:“到了!”接下来就是混乱的马蹄声,勒马时的马嘶,一群人笑闹着,高呼着。

终于有人想起还有她的存在了,不知是谁蛮横的将她拉下马来,凭着练功的底子,鱼幼安堪堪站稳。

“呦,这是打哪儿抓回来的,像个练家子。就是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一匪伸手就往鱼幼安脸上摸,鱼幼安自是看不见的,躲也没躲。倒是领头的将手里的马鞭挥了过去将那人的手打落。呵斥道:“不是你能动的!”

“呦呦呦,三哥就下山这么一趟就给我们找了个嫂子不成?好事儿!好事儿!哈哈哈......”

“是吗?!那我们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样儿的美人儿!三哥,让我们看看!”

“就是,就是!反正迟早要见的!让我们看看......”

......起哄的声音不绝于耳,虽然看不见,可鱼幼安不是傻子,这一听就明白了。

她也不争辩什么,安安静静的站着。

领头的那人喝道:“别瞎说!我今天把话撂下,谁也别给老子动她!听见没有!这是笔大买卖!”

外头一阵哄笑,接着一匪嬉笑着问:“三哥,咱们什么时候拿女人做过买卖啊?!”

领头的道:“不该问的别瞎问!”说完扯着绑着鱼幼安的绳子,将她拉走了。看不见路,前面又像是山路,地不平坦,鱼幼安被迫往前盲目的走着,踉跄了好几回,总算是艰难的跟着领头的人到了一个地方。

领头的将她眼上的黑布扯下,鱼幼安勉力小心的睁开眼,渐渐适应了刺目的光。仍是白天,看来这地方离小村子不愿。鱼幼安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山洞,倒不像是人力开凿出来的。虽然还是白天,洞里的光线却不好,越往里走越是黑黢黢的骇人。前头一道木制的围栏,一道门,上头耷拉着一条铁链,一把铁锁让此地有了囚室的味道。至于里头也简单,一堆干草,一卷被褥,一张缺了一角,破败的木桌上摆着一盏将灭未灭的油灯,旁边方盒两张板凳,如此而已。

在鱼幼安观察周遭环境的时候,也不知那人从哪里摸出了一块白布,摊在桌子上,冷漠道:“写吧。”

鱼幼安有些摸不着头脑,愣愣的问:“写——什么?”

“你不给家中去信老子怎么要赎金啊!”

原来如此。鱼幼安顺势往凳子上一坐,摆开架势准备泼墨挥毫。可是......笔墨呢?!

鱼幼安抬头问:“没有笔墨,我拿什么写?”

那人十分不客气的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用你的血。”鱼幼安有些惊讶,带着看怪物的眼神看了那人许久。

像是看穿了鱼幼安的心思,那人道:“我这儿一群大老粗,老子上哪给你弄那玩意儿!”

确认他不是玩笑之后,鱼幼安认命的拿起刀子,往右手食指上轻轻划了一刀。血珠子立马冒了出来。“这刀还挺利!”鱼幼安感叹一句,同时也庆幸自己没下狠手。这要是卖了力气,怕是要见骨头的。

感叹归感叹,信,还是要写的。

不知道这个人识不识字,鱼幼安没敢耍花招,本来,也没必要耍花招。毕竟,除了知道对方山匪,是哪座山头的匪,被关在哪?鱼幼安一无所知。即便有机会传递消息,她又能传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呢?

“我说什么,你就写什么!听见了没有!”那人警告着打断了鱼幼安的思绪,鱼幼安木木的点点头。那人满意的说:“很好,听着!咳咳——”

“我!鱼幼安!今日落在了龙虎山大王的手里!呃......准备黄金三千两!呃......明日辰时往凉月城外西山亭......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呃......过时不候!”

鱼幼安放弃了对他语病的指正,对他坐地起价的事实也没有出言评论;即便确认了那人大字不识的现实,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着那人说的一字不落的记下来。然后顺道盖上了血手印,大功告成!鱼幼安审视了一遍,能安分的将布条折好,交到他手中。

那人装作看得懂的模样,认真仔细的;‘检查’了好几遍,接着点点头将白布小心收好,慢悠悠的踱步走出了洞口,将木栏杆穿上铁链,套上铁锁;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鱼幼安百无聊赖的轻轻敲打着桌子,陷入了沉思。即便着一纸荒唐言顺利入了安和庄的门,想来也激不起浪花。她指望的,是诬陷她的辛家能安插几个探子。给他们传个消息,或是,让那个人看见......

那领头的得了准,马不停蹄的亲自跑去了安和庄,将血书稳稳当当的用箭钉在了安和庄的大门上,躲在暗处,确认里头的人将血书取走之后,才离开。

领头的大名叫李敢。虽大字不识几个,却也是个有脑子的。他之所以敢让鱼幼安自己动笔写绑票的书信,一方面是山里确实没几个识字的,剩下的人认识的字还不如他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山头根本不叫龙虎山,即便是这个小妮子耍心眼耍手段,官兵也找不到他们头上;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一重保障,李敢才敢这么大胆。

至于安和庄嘛,出门接信的小厮赶着交给了老管家,管家看了,火急火燎的给了如今登堂入室鸠占鹊巢的鱼信。至于鱼信的反应嘛,只是淡淡一句:“荒唐。”便再无他话。急的老管家差点儿没提着棍子给他打一顿。幸好几个鱼家的老人脑子清楚,将他拦住了。

“我说老哥哥,咱们犯不着跟那个势利小人一般见识!”一人劝着。

灌的火气更大了“他不过是仗着小姐不在家,跟辛家那群墙头草联合着给小姐随便安了个罪名就把小姐的家业夺了!现在安和庄的产业、钱银全落儿他手里了!外人不知道,还当他是个善人。哼!他骗的了旁人骗不过我!要不是小姐有难了,我老头子才不稀罕求他!!!”管家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心灰。

“可怜了小姐,老爷这一走,什么见不得人的污糟事儿都敢翻到明面上来!她无依无靠的还要跟这起子小人斗!如今落在恶人手里了,连个救她的人都没有”说着便落下两行泪来。

“老哥哥,你先别急着哭啊!你是怎么知道这血书是小姐写的?保不齐是有人想骗几个钱,胡写的也不一定的!”

这一听,管家更急了哭着骂道:“胡扯!小姐的字我老头子能认错不成!”怕他们不信,解释道:“小姐从小就有个坏毛病,她名字里的‘安’字儿,后头两笔总是喜欢连成一笔写,后来给先生教训了好几回,这才改了,可毛病养久了,习惯了,所以这后头两笔怎么画都像是个×,生硬的很,就这一手的好字儿就毁在一个×上了,每回落款都难看的很!”管家一边回忆着,一边哭,一边笑边上的人看着难过,却也没什么法子劝,只能陪着。

边上一人一拍大腿,道:“那个什么,当初小姐不是常和一个人有来往吗!看着关系不错,叫左......左什么的。”

另一人提醒:“左商!”

那人接口:“对!就叫左商!他看起来就是很有办法的人!要不找他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管家:“就你明白!你只懂啊人家住哪吗?!茫茫人海,哪里寻去!”

“也是!”

“这倒是个麻烦。”

“那也得想办法不是?总不能让小姐不明不白是遭了害不是!”

......

说话的人越多,老管家心里越急,就像是把心放火上烤似得。

“有了!”一人大喊一声,道:“去找辛家二少爷啊!他跟小姐亲,主意也多,找他想想办法......”

那人还想说什么被老管家喝断:“糊涂!你还信辛家那帮混小子!要不是他们家,小姐现在还在家里好好呆着呢!哪里能遇见什么险!”

“话不是这么说的!虽然这辛家人是混账了点,可辛家二少爷还是很好的!找他说说,总比在家里干着急的强不是!再怎么说他是个主子,总比我们这些干活的路子广......”

众人连番劝说,将辛宏描绘承成了一个不可多得、行侠仗义、甘为朋友两肋插刀而不是插朋友两刀的五好青年之后,老管家也觉得有道理。收拾收拾,便往承明阁去了。

可惜,在承明阁他没见到辛宏。缘由嘛,很简单,辛宏不甘坐以待毙,寻鱼幼安的下落去了。老管家知道消息后,长叹:“造化弄人。”一刻也不想在辛家多呆扭头便走。

只当是命中注定该有这一劫吧,老管家一脚刚迈出承明阁的大门,就被闻讯赶来的辛宿截住了。

“等等!”

管家回头,一眼看见一脸憔悴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辛宿,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扭脸就走!

“我叫你等等!”辛宿焦急的三两步到了管家身后一把拉住他。喊到:“鱼幼安有消息了!是不是!”

管家深知这辛宿就是冤了小姐的罪魁祸首,什么也不肯多说,就差没给他两脚了!

“她在哪里?!她在哪儿!”辛宿才不管老管家是什么想法,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把鱼幼安揪出来,给云儿找解药。

这两日柳如云的状况越发不好,清醒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少,整日昏睡,时不时的还痛苦挣扎,就连梦中都是皱着眉头,辛宿看着心中愈发难受,狠不能替她承受......辛宿最想做的便是将鱼幼安提溜出来剥皮抽筋;可当务之急是先救柳如云的性命!

老管家依旧不开口,辛宿冷冰冰的说:“你能来这里,必定是鱼幼安遇见了什么你没办法解决的麻烦事,否则你也不会来承明阁求援。我说的,对吧?”

老管家恨极了他一副未卜先知胜券在握的样子,却,无力反驳。小姐命在旦夕,这已经不是考虑尊严、气节的时候了。

辛宿对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了然于心:“你说,究竟是什么麻烦,我只要鱼幼安的人,不会要她的命。但说无妨。”至少现在不要。

老管家将信将疑,毫无办法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犹豫再三,还是把吊在喉咙边上的话脱口而出:“小姐!小姐被人绑架了。”

辛宿眸子一寒:“你说什么?!”

老管家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细说了,半点也没有隐瞒。对管家这套说辞,辛宿是不相信的。以他对鱼幼安的了解,断不会没头没脑的去惹什么土匪强盗山大王之类的。就算是惹了,以她的功夫,想要全身而退也不是什么难事。

确认了交易时间地点,辛宿打发老管家回去了,只给了他一句话:“明日不必跟着,放心。”

待老管家的身影消失在了辛宿视线之内,辛宿才咬着牙根暗道:“我倒要看看,你耍的什么把戏!”

辛宿草草筹集了些银钱。自然是不够绑匪要的数目的了。可那个天价,不止辛宿给不起,就连安和庄,鱼韶在时,一夕之间也是筹不齐的。他装了一齐膝大箱子的黄金,顶上是货真价实的金子,可中间有个夹层,地下扔的全是青砖。

他静静的坐在正堂,熬到了子时,唤了几个个功夫好的手下;更准确是说是他父亲的手下漏夜赶往西山亭。

西山亭

那伙山匪早早就领着鱼幼安到了。他们早早就埋伏好,只等着鱼儿上钩了。天光渐明,埋伏在山头上的人远远的便看见了辛宿一行人,没有尾巴他们打着暗号,示意安全。

绑着鱼幼安的人拽着她便往亭子里走。鱼幼安被堵住了嘴,双手被反绑在了身后,说实话,虽然被不同的人来回绑架了很多天,也被绑住了很多次,但鱼幼安依旧不舒服,不适应。

虽已入夏,可山风阵阵吹来鱼幼安依旧寒冷。她的唇因山间的寒风冻的青紫,手腕因勒紧的绳索而发红,磨破了的地方更是像撒上了盐水一样;而这些跟她背上的伤口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赎她的人走近了,鱼幼安才认出来人是辛宿。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变数!鱼幼安很清楚,这山里埋伏了不下五十号人,手里还都有家伙,这不是辛宿以及他身边那几个挑担着的小厮能应付的!鱼幼安开始胡乱的挣扎起来,口中喊着:“快走!快走!”可惜她的嘴被堵住了,所有的声响也被搅碎成为含糊的片段,识别度不高。

一直绑着她的李敢也很奇怪,一直配合的鱼幼安怎么忽然这样激动起来。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在鱼幼安耳边低低的说:“那个领头的,是你小情人吧?这么激动可不好......”他调侃着,压低了嗓门低笑几声便挪开了。而他手里的刀子,却微不可察的往她脖子上挪了几分。

而这两人间看似亲密的互动,被辛宿尽收眼底。辛宿心中暗道:‘果然是一伙的!’他不动声色的环视四周,发现了几个没藏好的山匪。

他大踏步走上亭子,喝道:“钱我带来了,人给我放了!”

李敢幽幽的说:“别急,先验货!”说完便使眼色让边上的两个手下过去查看。辛宿任他们打开了箱子,他们经验老道的翻了第一层金子,抓起几块往嘴里咬了两下,看见金子上头的牙印子,然后又留了个心眼往下再翻了一层。幸好辛宿早有准备,夹层是在第三层......两人停手没再翻找点点头,示意货真价实。

辛宿松了口气,道:“钱我带来了,放人!”

李敢哪里肯轻易罢手,低头在鱼幼安耳边说了句:“看来老子要少了。你这小情人可以啊!”

接着对辛宿说:“你让我的人先把金子抬过来。”

辛宿:“先放人!”

“先给我金子!”

“先放人!”

......争执不下,最后双方决定,一起放。

李敢让鱼幼安一点一点往前走,辛宿见鱼幼安不受控制了,便允许李敢的手下抬着箱子往回走。就在双方擦肩而过时,鱼幼安拼尽全力施展轻功往前狠狠一跃,转眼到了辛宿身边。准确来说是没掌握好力道,扑向了辛宿怀里。而这个巧合,在辛宿眼中,便是精心策划好了的。辛宿冷着脸,用手臂挡住了鱼幼安的动势,顺手取下了堵在鱼幼安嘴里的白布。鱼幼安几乎同时喊出了一声:“有埋伏!”

就在此时,李敢一个手势,他手底下的人动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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