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剑，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顾怀瑾看着鱼幼安，脸色变了又变。顾怀瑾沉默着，坐起来用手指轻敲着扶手，一下，两下，三下......他的心情复杂，顾怀瑾设想这一幕，只是，他没料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了几百个借口，无数个谎言，欺骗，是最容易的事情。顾怀瑾深谙此道，可对上她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他忽然不想再骗她了，他想实话实说。

顾怀瑾被自己的这一个念头吓了一跳，很快，他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换上了一副轻松的面孔，温柔的笑：“这是我在兄长手中抢来的。”

鱼幼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想在这双眼睛里看出真假。不得不说，顾怀瑾伪装的很好，鱼幼安看不出一丝异样，她只能试探着问：“你的兄长？”

顾怀瑾微微一笑：“你认识的，左商。”

鱼幼安的心像是被猫挠了一爪子，有些刺挠，有些疼痛，说不上来的难受。她的脸沉了下来。顾怀瑾看出了她的异样，站起来，一步步向她走过去，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缓缓开口：“别摆出这副臭脸。”他顿了顿：“我不说，是因为......”他正要解释，鱼幼安将他打断；“你们，那一日见到的时候，你们都装作不认识的模样。你们是在玩什么把戏？你是觉得骗我好玩吗！”她的怒火不可遏止，声音渐渐高起来，攥着拳头，全身发抖。

顾怀瑾缓缓开口：“这世上不是所有的兄弟都相互亲近的。我们两个，早已反目，装作不认识，是不想让你为难罢了。”

显然顾怀瑾三分真七分假的解释对鱼幼安是很有效的。鱼幼安心中一惊，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火气瞬间熄灭。

顾怀瑾叹口气，拉着鱼幼安的手，将她按在了椅子上。悠悠的宇她并排坐下，缓缓闭上眼睛：“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鱼幼安没有说话，也没动，顾怀瑾只当她是答应了，低声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男孩，他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他停了下来，像是陷入了回忆。鱼幼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

顾怀瑾接着说：“从很小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人，一个人生活，为了活着，他跟老乞丐打过架，从野狗嘴里抢过食。”顾怀瑾咧嘴一笑，笑的有些讽刺：“就这样，他活到了十岁，他一直以为，他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有一天，一个好心的女人对他说，‘留下吧，和我们一起生活，我会照顾你。’她笑的很美，男孩从没见过如此美丽温柔的女人。”顾怀瑾望着远方发呆，久久的没了声响。

“那他留下了吗？”鱼幼安忍不住插嘴问。

顾怀瑾笑着点点头：“当然。男孩留下了，他洗了人生中第一个热水澡，暖的好像要将皮肤都烫掉了，还吃了最饱的一餐饭菜，撑的肚子疼。”他笑出了声音，那模样落在鱼幼安的眼中，暖暖的。鱼幼安被他感染亦笑了起来。她问：“那后来呢？”

顾怀瑾接着说：“后来啊，他有了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没多久又多了一个妹妹。他们都一样，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都幸运的被好心的女人收留，他们在一起幸福的生活了很久很久。”

鱼幼安弓着腰，将手臂撑在腿上，捧着脸问：“然后呢？”

顾怀瑾的眼神沉了下来：“后来，那个好心的女人病了，没多久便去了。”古怀瑾的声音有一丝颤抖，鱼幼安不出声，安静的将手搭在他的手上。顾怀瑾冲着她勉强的挤出一个笑脸接着说：“后来，后来他们四个人在女人的墓前发誓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他冷笑着嘲讽：“天真的傻气。”鱼幼安悄悄握紧了他冰冷的手。

顾怀瑾接着说：“再后来，男孩跟他的哥哥爱上了同一个女孩，女孩为他的哥哥死了。男孩就发誓，要让他尝到必死还要悲惨的命运，他们自此分崩离析。”顾怀瑾痛苦的紧闭双眼，却不可遏止的笑出了声音，那笑声，比腊月里的冰还要冷。

他笑够了，停下来，“后来，男孩开始不择手段，他学会了杀人，他以杀人谋生，也以杀人为乐。”他盯着鱼幼安的眼睛，故作轻松却带着一丝胆怯。他问：“这样的人，你怕吗？”

鱼幼安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害怕。她看着顾怀瑾，他强压着自己的情绪的模样让鱼幼安有了一丝不忍，鱼幼安缓缓摇摇头，抽出了紧握着的手，双手环抱这自己，淡淡一笑：“我知道你说的是自己。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以很久很久以前开头。”鱼幼安思维太过跳脱，以至于顾怀瑾愣住了许久，才哈哈笑了起来：“这样，你才会认为这是个故事。”

鱼幼安捂着脸，低着头说：“那我也跟你说个故事吧。”

顾怀瑾温柔的笑着：“好。”

鱼幼安没有抬头，将脸埋在双臂间：“在我小时候，我一直觉得，我的父亲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不够优秀，于是我就拼了命的学，我五岁就开始练剑了，因为父亲的剑术好，我就认为自己也必须好，这样，他才会多关心我一点点。”鱼幼安抬起头，笑的有丝丝悲戚：“后来我才知道，他不喜欢我是因为母亲是因为我死的。我来这世上的第一天就夺走了她的性命。”

鱼幼安停下来，努力的笑着，“从那以后我再没有怪过他，我也知道了，不论我再怎么努力，他都不会喜欢我。可只要他回来我就高兴，真的。”

“再后来，我喜欢上了辛宿，我暗暗的喜欢了他十年，再后来我跟他表白，可他不接受我。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他喜欢的是柳如云。柳如云比我漂亮，比我温柔，比我能歌善舞，才情比我好......”

“别这么肯定。”顾怀瑾挑眉戏虞一般打断她。

“总之，我比不上她。我也知道，喜欢这种事情强求不得本想着留在心里就好再后来我父亲去了，我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爱一个人不会是生活的全部。爱情，且还是一厢情愿的爱情，跟现实比起来，无关痛痒。我想开了，不再爱他了。”

顾怀瑾：“爱也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鱼幼安：“我花了十七年去争取父亲的爱，十年争取辛宿的目光，干的傻事够多了。我累了。”

顾怀瑾摸摸她的头：“只要你开口，明天他们的脑袋就会摆在你的桌子上。”

鱼幼安：“这是个玩笑对吧？”

顾怀瑾：“只要你想，也可以不是。”

鱼幼安扑哧一声笑了。“你不是个坏人。”

顾怀瑾：“我相信会有一大群人会反驳你的。”

鱼幼安一脸认真：“你会在乎，会在乎就证明你不坏。”

顾怀瑾淡淡一笑：“到底是个孩子。你不过是没见过我发狠的样子罢了。”

鱼幼安：“我不小了。”

顾怀瑾敷衍着：“好，你不小。”

鱼幼安不与他争执，静静的坐着。许久：“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想，我与父亲在一起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她停下不说了。

顾怀瑾：“你想到了？”

鱼幼安摇摇头：“没有。我想了很久很久，可后来，我发现，那句话究竟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我执着的已经从那句话变成了想起来。”

顾怀瑾：“你想说什么？”

鱼幼安：“有那么明显吗？”

顾怀瑾：“就你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你不必劝我。”

鱼幼安：“时间是会冲淡一切的，悲伤、愤怒，不甘心。”她看着他：“你不过同我一样，执着着，执着着，慢慢的就变了味道。”

顾怀瑾：“我坚持做了八年的事情，如果你觉得你的三言两语就可以改变，那你就真的太傻了。”

顾怀瑾对上她的眼，固执的说：“我不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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