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亦空倒在一片混沌的血泊中，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不断的喃喃着那一句：“把师妹……换……还给我。”

已经没有之前的那股愤怒的感觉，他只是平静的、淡淡念着，看着言律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传说中，人们在死之前，他的一生就会重新浮现在他的眼前，而亦空的一生：几乎都和他的师妹珂缘雪有关。

那年亦空十五、缘雪十三。亦空到了第一次下山历练的时候：他虽从小就跟在轩殇左右学习武艺，是公认的大弟子，但是玉庸山正式收徒都要等待十六岁才行，而要成为掌门的首徒，还需要下山去历练，过程会被长老们全程监控，要取得他们的认可，他才能拜入掌门门下。

临走的前一晚，亦空和缘学坐在碧藻殿后殿的房檐上—当然是亦空将缘学报上去的。他们一起看着满天的繁星，璀璨、绚丽！

“师妹，我明天就要走了，”亦空看着缘学的眼睛说，“可别太想我！”

“我才不会想你呢！你走了，我就可以一个人缠着师父，一个人吃过洛合姐带来的所有果子。”缘学嘴硬地说。

“你这话说得我之前好像吃过很多似的！”

“难道不是吗？你带给我的果子没有一个是完整的，都是被你切开过的，这中间不知道你偷吃了多少！”

事实上亦空真的是那样做的，也确实吃了很多，不过他那样每个果子尝一点，就能把酸的果子挑出来，只把甜的端去给缘雪。

缘雪一直没想到这里来，亦空也没有提，他觉得这不重要，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好。

“好，好，好，算我之前有偷吃很多，好不好！”亦空有些无可奈何。

“看，连你自己都承认了！”缘学开心地笑了。

“……”亦空真的是无言以对啊。

自亦空走后，缘学才知道原来洛合姐送来的果子并不都是甜的。等待亦空历练结束，缘学亲自下厨做了顿饭欢迎他，结果亦空吃完了所有的菜，然后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

这些记忆不断地在亦空的眼前闪过，好像如数家珍，却又那么凄凉、悲惋。

他真的不想死，他舍不得他所珍视的一切，最起码他想再最后见一面缘雪，见一面他的小师妹……

言律用一种看着蠕虫的鄙夷的眼神看着亦空，现在，他的命就由他来了解。

黑色的剑上浮动着亦空的影子，是血色的，是跳动的。

言律邪魅地一下，毫不犹豫地一剑刺了下去。霎时，亦空的视野里全是血色，血腥味也充斥着的鼻腔，四周突然变得好安静、好安静……

原来破，现在不怎么破的宅子里。

梦冉还坐在地上，呆呆的，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像是失去了所有。这种感觉好陌生，又好熟悉，好像以前也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过，这样无助过。

“吱”的一声，略显残破的大门被打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少年，身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袍，外衣的下摆还别撕破了一块。他左手还拿着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什么东西，右手拿着一个包袱，满满当当的，全是棉花。

梦冉一见到他便立刻起身，向他冲了过去。

颜开见到一身狼狈的梦冉，一时蒙了，他所想象的梦冉应该是现在还赖在床上，要他去温柔唤醒的，就和昨天一样。虽然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但是他跑过去，还是蹲了下来，张开双臂迎接梦冉。

他将梦冉轻轻捧起，理了理她散乱的头发。

“呜呜，颜开，你，你，到底去，哪里了?”梦冉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呜呜呜，你到底去哪里嘛？”

颜开有些惊喜，又极为愧疚，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我回来晚了，我没想到你今天醒来这么早。”

“我醒的早还怪我啦！你到底去哪里了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梦冉还哭着，很伤心的哭着，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以后保证不丢下你一个人！”

“这可是你，你说的哦！不许骗我！”梦冉不断擦干自己的泪水。

“嗯，我怎么会骗你呢！”颜开笑着说，并一脸真诚地看着梦冉。

颜开又担心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诺言还能保持多久，毕竟他只是一抹残灵，时日不多了。

梦冉渐渐止住了哭声：“可是你到底去哪里了？你买了些什么东西回来啊？还有，你的手上怎么有那么多伤口啊？”

梦冉看着颜开的手，很是心疼。

一提到这些颜开显现出些自豪：“我昨天晚上去帮别人该彩楼，挣了些钱，就给你买了点吃的，还买了一些棉花。”

“挣钱？”梦冉一脸惊讶又不可思议地问，“我们的盘缠没有了吗？”

“你难道忘了吗，我们把什么包袱、行李全弄丢了。”颜开有些无语。

“哦，那你也要小心些呀！你看你都把自己弄伤了！”

“嗯，我以后会小心的，你不用担心了。我们还是赶紧尝尝我买的点心吧！”

“嗯！”梦冉笑着，点了点头。

说是开始吃糕点，可是颜开确保梦冉捧进了房间，放在了桌子上。

他又在桌子上放了一个大碗，在里面放满了热水，还又从自己身上扯下一块丝绸。

“梦冉，你先洗个澡，洗完之后，就用这个，”说着，颜开拿起了他刚扯下来的布，晃了晃，“把自己包一下，之后再衣服洗了，我帮你用火烤干。我现在就先出去了，去给你准备早饭。”

“哦，好。”梦冉乖乖地点了点头。

颜开出去了，从外面关上了门，开始处理他买回来的包子。

梦冉脱下她的衣服，坐进了碗里。

梦冉想着：想想也真是好笑，这辈子居然能在碗里洗一回澡！要是搁以前，我一定不会相信！诶！以前……我怎么都记不太清了呢？

梦冉也想多洗会儿，好好的把自己泡一泡，可是水冷的太快了，只能把身上的污泥洗下来就好了。

梦冉从水里站了起来，拿起了之前颜开留下的布，把自己从脖子到脚踝裹的严严实实……

颜开从厨房的灰里面，找出来几个盘子，在后院的池塘里把它们洗得干干净净。又把买来的包子放了两个在其中的一个盘子上。

颜开将东西都放在了前园的石桌上，还在旁边生了一堆火，让后开始安静地等待梦冉：她大概在过个一两天就能回复原来的大小了，我就得赶紧把她送回玉庸山。在这里虽然有一个结节可以护她周全，可是我一旦死后，结界会消失，我所施下的一切法术都会消失，她被我篡改的记忆也会恢复……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颜开的思绪。

“颜开！我好了！你快进来吧！”是梦冉在叫他。

“好！”

颜开向房间走去，缓缓地推开了门。

眼前的场景真是让他哭笑不得—梦冉把自己裹的像条虫一样，只露出了一双脚和两只手臂，手上还抱着一堆洗好的衣服，不断地滴着水。梦冉的头发也是，刚刚洗完，还是湿的，显得乱糟糟，还不停地往下滴水。

但是这样的梦冉好像刚刚出水的芙蓉一样，美丽、纯洁，深深地吸引着颜开。

颜开起初愣了一下，后又对着梦冉微微一笑，向她走过去。

“我这样很奇怪吗？”梦冉有些难为情地问。

“不是，你这样也很美！”

“……”

颜开将梦冉抱了出去，衣服搭在了靠近火堆的一根小树枝上，而他和梦冉则坐得离那堆火远远的……毕竟是夏天嘛，好热的。

言开坐在石凳上，梦冉坐在盘子里，言开手上拿着一个包子，细细的品尝着，梦冉抱着一个包子大口的咬着……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也越发热了。

吃完包子，梦冉的衣服都已经干透了，梦冉的头发也干了，不再滴水，又恢复了飘逸与柔顺……

梦冉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结束了当虫的时光。又可以放开了跑，又可以和颜开玩闹了。

魔界之中……

亦空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脸上有血迹，不过血腥味已经淡了很多。

他用手支撑着自己，慢慢坐了起来。眼前是一群人在打斗：师父、洛合、冰烨，还有一个不认识的、衣着干练使用九尺长鞭的女子在和魔界的人交手。对方的人数是我方的十倍之多，而去发力都不弱，不过言律好像负伤了，只在一旁观战……

亦空突然想起，之前言律准备杀了他时，是冰烨挑开了言律的剑，好像还刺伤了言律，那他脸上的很有可能就是言律的。

虽然对方人多势众，但是很快轩殇他们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魔界的，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只需几招，他们便会败下阵来。

可是，冰烨焦急地对轩殇说：“轩殇掌门，他们虽然一直被我们打败，但是数量并没有减少，攻击也没有减弱！”

“是啊！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轩殇一笔啊以一当十，一边想着办法。

亦空缓缓站了起来，刚才轩殇为他输入了灵力，他已经好多了，紧紧握着手中的剑。而刚才在一旁看好戏的言律也拿起佩剑，目带凶光，向亦空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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