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说起当初只是领着他爹和他那六七岁的大侄女，买了几盒海东县的土特产豆末糖，几盒杂糖和两瓶白酒就去了前妻家提亲的寒酸尴尬事儿，辛山就有些脸红和低头不语了。而他是从来都没跟林美，包括张少梅，詹燕提过这些事的。

见他情绪好像有点低落，林美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是不是戳到他心里的什么短处了，于是便赶紧换了副亲和的说笑模样“我是和你开玩笑的，你不用去多想，好么？明天你只不过是跟我回去玩一圈，又不是去我家正式提亲，你莫紧张可好？你随便买点东西拎着去就行了。”

林美虽然说让他随便买点东西跟她会去就行，可辛山也没敢敷衍，第二日休息的他等睡到中午十二点半才起来，两人一同吃过同样也着她轮休的林美早早就去买了菜回来做好的饭菜，帮着她一块把碗筷收洗好以后，就喊着她一道去了她上班的华联超市，先给她爹买了一瓶褚橙庄园最新上市的“褚酒”和两条和谐玉溪烟，然后又给她妈买了一盒红酒，一盒太太口服液，总共花了一千四百多。在收银台付钱的时候，林美抢着要拿她的购物卡来刷，辛山一下把她扯到了身后，笑吟吟地说了句“带去去老丈母家的东西，哪里有兴让媳妇给钱的事。”说得林美不但在同事面前感觉脸羞红羞红的，心里更是甜暖暖的。

两人从超市里出来，又按林美的建议去川江大酒店附近一家品质和口碑都不错的化妆品店给她姐买了一套六百多的化妆品和一支两百多的口红，因为早就想到辛山此次去她家，她跟他好的事肯定会遭到父母的反对的林美所想的是让辛山也讨好下她姐，希望在关键的时候，能有她姐为辛山说上几句好话，成全成全她跟辛山。所以没跟辛山说破这等打算的林美，在辛山付这些化妆品钱的时候，就执意拿出了一半的钱并着一块付了。

出得化妆品店来，望望时间也差不多两三点了，于是俩人就直接打了个车，去了林美家。

可以说辛山才一进林美她们家的大门，林美她妈就没给他多少好脸色了，望见他和自己的小女儿走进来的那一刻，林美她妈那张刚刚都还如春天的阳光一般明媚和煦的脸立即就变得有点像夏日的阴雨天气了。包括她姐望见表面上望上去虽也还显得有点年轻，但只要一细看就总能看出由眼角处的鱼尾纹所显现出来的四十岁来往年纪该有的沧桑痕迹了的辛山那一刻，神色也不怎么好看。只有她爸和她姐夫还稍微好点，并没像各自的女人似的一来就做脸做色的整辛山的难堪，毕竟男人么总要大度一些。她姐夫和她爹在招呼她们家也喊来吃饭，顺便也看看小林美所找的第二任未婚夫可要得的林美她舅舅，舅妈，大伯，三叔以及伯娘，婶婶等一众亲戚们吃零食，喝茶水时，也没忘了礼节性的让他喝水，喊他抓茶几上的花生瓜子和糖吃，和递了纸烟给他抽。而像是生怕自己的老丈人和几个亲戚都不爱搭理他，他坐着过于尴尬了点的林美她姐夫还时不时地和辛山说几句话。

但真正的发难则是酒席吃到一半的时候。

先是林美家妈抢先问了一句：“小辛，你今年有几岁了？”

“四十不到一点。”

“喔，那就是说已经快四十了。那你的房子是买在哪里，是买在我们川江县城里，还是买在你们海通县城里，买了有几年了？你现在的存款又有多少？”

“妈···”林美急于插停她妈这挑衅责难式的强追猛打，她不是在好几天前就跟父母讲过辛山目前没房也没车，且连存款也才是几小万的现实情况，以及左交待右交代过父母和姐姐姐夫别做得让辛山下不了台的事了么？

“闷着你的嘴，现在还轮不着你插话呢！···小辛，另外我还听说你好像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女儿。而且我家小林美也跟我和她爹说过你不但没有房子，还连存款都不到十万块，可是真呢？”明知故问的林美家妈不但语气显得特别的尖酸刻薄，且还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而毫无底气辩驳的辛山唯有沉下了头去望着眼前的半杯白酒点头坦白承认自己的落魄与贫穷。

“说句实话，前几个月，小美和我们提起你的时候，我和她爸就一点都不同意她跟你好。要是我们早认得她背着我跟她爹偷偷和你好了这么久的话，我们早就撵到街上来找你了。她的胆子也算得大了，居然和你悄悄哑哑（在云南玉溪通海的方言里是偷偷摸摸的意思）地一块在了那么长时间。当然了，既然她背着我们做父母的和你好了一场，我们也不好得再反过来追究你什么了。我只希望你从今天在我家吃完这顿饭以后，走出我家这道大门开始，就不要再来缠着我家小林美了，好不好？虽然我家小美也结过一回婚，但是我们家女儿也不至于差到要找个大着她十多岁，甚至还一无所有不说的男人做老公。去给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当后妈的地步。小辛，我这个人呢，说话么是直一些，但你也不要怪我说话难听。你想想你自己的条件，年龄大不说，还连房子跟存款都不有。你说说，你凭哪样说能给我家小姑娘（小女儿）幸福。你给得了她幸福吗？今天当着我们家这些亲戚的面我也直说了，就算我跟她爹闲养着小美的下半辈子，也不可能再让她跟你好或是嫁给你去吃苦！而且你也看见我家的经济条件和住房条件了，虽然也是在村子里住么，但是她爹每年能苦进二三十万来，闲养我家小美几十年，要么是退一步给她招个姑爷来我家上门都是不成问题的。你说可对，小美她爹？”@&@!

“嗯···”林美她爸清了清嗓子“小辛，我家小美她妈说的还是合（对）呢！看着你也是个伸伸（此处读抻音）展展（伸伸展展在云南方言里是体体面面和长得英俊好看的意思），而且也不算多憨（傻，笨）的男人，该说的，我老妈妈（此处读马妈音，马妈是在云南玉溪等地的村子里上了年纪的男人对老婆的称呼）也和你讲了。虽然我家的条件也不算好么，但在我们村子里也算数得着了。可我就想不通为哪样你都快四十老几的人了，咋还混成这个搂馊（可怜，造孽）样？房子车子一样都不有。你瞧我少说也大了你，有十岁吧！现在都还天天带着几个小年轻和几个岁数跟你差不多的半老倌，不是接小工程做，就是去帮人家干装修，几乎一日都不太舍得闲地去苦去忙去挣钱呢！男人还是要多吃苦，不能像你一样一天到晚漂游浪荡的闲着混日子。”这话说的就有点重了。

“爸爸，喊你们莫乱说些，人家辛山哪里像你们讲的是闲着玩了？他在川江大酒店干着经理呢！他没有不务正业。”林美气急得把饭碗重重撴地在了桌子上，心疼辛山眼泪都快淌出来了。

“经理？！他能拿多少钱一个月？顶多也怕才是两三千块钱吧！经理，哼哼，名义倒是好听，可又有哪样实际意思呢。这种虚名拿去骗骗那些十七八岁屁事不懂的小姑娘玩玩倒还行，换做上了二十四五岁年龄的女人，哪个会把一个收入不高的经理放在眼里？他都这把岁数了还在干这种差事，和混日子有哪样区别？混到头来还不是一样都没有。”林美家妈不屑地接言道。

“就是···就是，纯粹是混日子玩，哪样狗屁经理，毬意思都没有。我家小帝国”她大舅妈这时也插了一句“还小着他十一二岁呢！现在昆都市里的一个大公司当副总，一个月两万多的工资，这还不算外快呢！都早在昆都城郊首付了一套两百七十多个方的豪宅了。他一个小破经理，莫说买房子养家了，怕是连他自己都养不起。”

“嗯，合（是）呢！四十岁的半老倌了。”她三婶也接了句嘴“一样都不有，还想讨（娶）我家小美做媳妇？！嘁，也难为你敢想呢。我家儿子虽也小着你五六岁，但是可比你强多了，自己开着一辆拖头，还请人开着一辆四桥（车）的大东风车。固定存款不说多么，少说也怕有七八十万了。我家自己盖的的房子有多大，有多好么你自己问问小美就行了。”*$&)

“舅妈，三婶···你们莫这样说他可好？今天我把他喊来给你们瞧瞧，我是尊重你们是我的长辈。喜欢他，爱他的是我，以后跟他过日子的也是我，只消我瞧得着他，并认定他是跟我过下半辈子的人就够了。你们再怎么反对和阻拦也不起作用，反正我是认定他了，就算你们一个都不同意，我也会和他领了证住一起去的。要不是因为尊重你们和我爸妈，我连你们都不会给认得。再说了，辛山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糟，他除了当着川江大酒店夜总会的经理和他们公司的副总，还会写小说呢。不消多久，他就可以出书了，到时候我们两个什么都会有的。”

一听林美当着她们家人的面提及他那一堆在没正式出版之前，几乎就跟破纸毫无二致的小说稿子，就让辛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张少梅，詹燕都曾经因为他对写小说的执着，不去好好打工挣钱买房娶她们，苦等他数年无果无望，而最终两个都对他失望离去，流着伤心失望泪嫁作了他人妇的往事，于是就更发难以抬得起那个头来去面对林美家人的嘲笑讥讽了，只是把头埋低在两腿上，苦笑着拦了一句“林美，你莫说这些了可好？你爸妈他们说的都对，我真的是个无能的男人???他们这么说，也是为了你我两个好。这么劝你拦你，更是为了你以后的幸福在操心你。”面对她们活全家话丑理真的责难和反对他跟林美的交往，辛山此刻确实是没那块脸和那个底气再说出些什么连自己都无法哄骗得了的什么信誓旦旦的：“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更会好好一辈子去呵爱她。”承诺了。半句都说不出口，因为此刻他也想起了三四年前最后一次去兰兰她们家，在她们家堂屋里面对她妈极力反对她女儿再继续跟不但大着她女儿十四五岁，且还刚在前不久听女人亲口说了他还有个十多岁的姑娘的他来往的时候给她父母发过后来真是狗屁不值的誓言的情景。记得当时不但说了把一个爱他入骨，入心的兰兰和跟她两个一起回她们家去，打算帮着他两个向她父母说说情的好姐妹菁菁给感动哭了。且连她妈也被他的一番真诚保证说得有些动容了的情形。

可最后呢？一切一切的赌咒发誓，继续拼挣了三两年，又让兰兰空等空盼了两三年，他的所谓成功还是遥遥无期，依然一穷二白不说，还跟张少梅不分不离，使得兰兰绝望地胡乱地另寻了个一点都不爱，且也没有什么钱，可听说现在居然还敢在外面养小三的粪草男人嫁了。

所以这会儿，他真的还是不敢，也没脸再去对林美的父母家人冲动地乱作什么保证了，哪怕只是敷衍几句，让林美高兴点，他都不会说，因为说了，恐怕日后也只会给林美和她家里人造成诸多的欺骗和伤害。

所以一直捱到把这顿饭吃完，在这如坐针毡的过程当中无论林美家妈以及她大舅，大舅妈，和她三叔三婶，大伯，大妈他们照样还是会继续说上两句挖苦讽刺他的冷言酸语，说得又是多么扎耳，辛山都没再去做过什么澄清和辩解不说，还用手紧紧拽住林美，不让她和长辈们去争执，强辩。

饭后硬着头皮，强装笑颜且礼貌十足地跟她们一家告完别，还不让即刻就要和他一起回县城，本来她父母就不再让她跟他走的林美留下来多陪父母家人一会儿。独自埋头走着，想去先前几年和詹燕好着的时候，曾经路过了很多次的村口那棵大朴树底下去坐三轮摩的辛山。才刚走到詹燕她娘家门口下来一小点，就被挣脱了父母的拖拽和拦阻的林美竟然追撵上了。可他还是劝她回去，别再惹她爸妈生气了“你放心，我不会难过，不会多想，也不会生你家里人的气的。今天他们这样说我，反倒可以让我好好冷静一下，反思下自己这么多年对写小说的执着，究竟是对还是错。”

而后面他没说出来的他兴许真的是个给不了任何女人幸福和安稳的窝囊废害人精的灰心丧气，林美还是猜到和感受出来了，于是就紧紧抓住了他的两臂“辛山，你真的莫多想了，可好。唉，其实今天也怪我，我不该喊你回来见我父母和我家那几个亲戚的。要是我偷偷跟你先把结婚证领了，然后再带你回来见他们的话，也许他们就不会这样整你的难看了。”软言慰语地安慰他。

“嗨，你莫这样责怪自己，只该怪我自己不成器。再说了，见老丈人丈母那是迟早的事，想脱过躲过他们这一关是不可能的，早来见比晚来见要好得多。他们想反对我两个的话，无论你我有没有背着他们先把证给领了，他们都会反对，并且还极可能会逼着你我去把结婚证换成离婚证的。”

辛山见林美还是生怕他会飞走了，一下都不会再回到她身边来了一样地死死拽着他不放，所以今天颇受打击和忍够了羞辱的他尽管心里很烦躁，可看着她这么在乎他的模样，心还是软了，就耐着性子地劝她“今晚上你还是先不要跟我回去了，好好留下来陪陪你父母的同时，也可以跟他们多沟通下，希望能够说通了你父母，获得他们的祝福和支持。好么？只要你不嫌我，不离开我，不管你父母他们怎反对，我都会坚持着跟你一起去耐心地说服，感动他们，获得他们的祝福的。”哪怕他自己也觉得这些话说得很虚伪。

见他执意不让自己陪他回去，林美也只好送了他去大朴树地下坐车，在三轮摩的要开动的那一刻，她又深情而不舍地再次交代了他一句“老公，答应我，你今晚上不准胡思乱想，更不准你去找朋友或是单你一个人跑出去喝酒，可好？明天早早的我找个要来上班的借口，就会回来陪你了，可好？今晚上你回去了，其他的一样都不能想，只能想我。要是你心里不舒服想去喝酒的话，等明上我下班了再去陪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