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盈则从书上抬了抬眼，有点担忧地问百里无伤，“真的不用出去帮忙吗？”

今天来袭的人似乎很多。

而马车外，只有三个人支撑着。

“不用。”百里无伤淡淡地回答完，转眸安抚了她一句，“放心，就算他们全死了，我也会保护你的。”非常郑重情深的样子。

安盈却一头的汗。

——人家在外面为他出生入死，他却说这样的话，真正凉薄啊。

“教你第二条 遇事谋定而后动，不到最后一刻，永远别轻易出手。”百里无伤又正儿八经地教了她一个事实而非的道理，继而笑笑，“看，这不是逆转了吗？”

他话音一落，外面连绵起一阵惨叫声，还有箭矢的呼啸。

（七十一）上京（5）

安盈闻声愣了愣，她探寻地看向百里无伤，百里无伤却只是随意笑笑，颇有点缱绻之意。

过了一会，待惨叫声歇下后，外面也渐渐平静了，百里无伤道了声，“出去吧。”示意安盈戴上斗笠，手掀开车帘，施施然地走下车去。

安盈也跟了出去。

待下车一看，却是满目的尸体，刚才还围剿他们的那些江湖门派，已经死伤殆尽，即便有几个没有断气的，也变身为刺猬，在地上低低地哀号。

乔娜娜和另外两名面色阴沉地护卫此时正挡在百里无伤身前，而在他们正前方，一对精兵铁骑正策马而立。

胯下的都是好马，毛皮油亮，气息粗重，而马背上的人，亦坚定如一柄柄黑色标枪，他们的背上都挂着寻常人根本拉不开的铁胎弓——刚才那些呼啸声，也是他们所发了。

不过，这样整肃的军容，还是无法夺去当中那位将领的风采。

安盈很少看到，穿甲胄也能穿得如此好看的人。留国的甲胄粗大累赘，旁人穿着，或者偏小，甚为滑稽。或者太大，会觉得本人过于单薄。可是在那人身上，却出奇的服帖合适，他身量高大，每个关节都蕴满力量，但并不显壮实。发束于顶，乌眉大眼，目光明亮夺人，轮廓清晰而俊挺，让人单单只是看着他，心中便有股豪气油然而生。

不过，最扎眼的还是他肩上的红色披风，长长的、猩红色的锦袍，如血一样飘扬在身后，宛如大漠初升的旭日，几可灼目。

“难不成三殿下在附近？”百里无伤淡淡笑问，“怎么连他的亲卫军也来了？”

“三殿下就在前方的镇子里，听闻门主亲来，他特派属下来迎接门主。”那红披风男子抱拳一诺，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百里无伤‘哦’了一声，懒懒地拂了拂头发，望着满地的狼籍道，“至于这些人……还是烦方将军处理了吧。方卫营的箭，实在太容易辨认了。”

如果别人看见了这些箭伤，用脚趾头都能杜撰出一堆他与三殿下的渊源。

麻烦啊麻烦。

红披风——方将军闻言，虎目微敛，脸上划过一缕意义莫名的暗影，随即朗声应道，“门主无需担忧。”

百里无伤还是懒懒的笑，一脸闲散，“这么点事情，还劳烦方卫营亲自出手，真是荣幸啊，待会见了三殿下，我得好好为方将军表功了。”话虽说得客气，两人间的气氛却陡然尖锐了。安盈虽然没看懂所以然来，却也知道事情不那么简单。

——方将军这样做，是想故意暴露百里无伤与三殿下的关系了。

到底有什么用意呢？

她正一头雾水，百里无伤已经转身，信手将安盈一拽，“发什么呆呢，该不会看见盖世英雄就走不动路了吧？”

安盈顿滑黑线，也懒得辩白，头微微一低，便随百里无伤朝车里走去，只是，在追上他的时候，安盈看见了百里无伤唇边那抹冷冷的笑，凉透骨髓。

（七十二）上京（6）

马车驶入前面的小镇时，已是第三天入夜。

因为太子大婚的原因，京城周围的防卫甚严，三殿下原已封到北方为王，因北方为古都梁的旧址，故称为梁王。

梁王此次来京，是为了参加太子，也就是他大哥的婚礼，婚礼定于后日，在典礼正式举行之前，各地藩王都不得入京，而是与随从侯在京城外的营地或者城镇里。梁王驻扎的城镇是一个小小的港口，名曰长津。

百里无伤他们行到了长津大街的一座府邸前，便停下了马车。处理完后事又追了上来的方将军策马驻在了旁边，随行的方卫营也同时勒绳。当真是行如风，动如松，这么整齐划一的控马技术，在骑兵中也算少见。

“三殿下已恭候门主多时了，请。”他翻身落马，扬手做了一个手势，众人都下马林立，然后，有人将马匹牵到了后院。

方将军则领着百里无伤一行，肃穆地往里走去。

宅子里却是空空荡荡，不仅没见到侍卫，连婢女都没见到一个 这个地方显然已经闲置许久，楼宇寂寥，摆设极少，花木苗圃虽然临时被修剪得很整齐，但还是透着荒凉的气息。

到了第二重门的时候，方将军便不再入前了，乔娜娜他们也守到了月形门外，只有百里无伤与安盈一起走了进去。

薄纱翻浮，安盈终于看到了这个传说中的三殿下、十四岁便被“赶出”京城的梁王了。

彼时，月亮初升，摇曳的杏花枝下，两人对坐而弈。

面对着安盈的人，一身简单的丝袍倚着杏花树，正低头浅思。

在看见他的时候，安盈顿时有了一个疑问

那么凛冽的英气与邪气，怎么能那么完美得糅合在一个人身上？

长而大的杏眼，被黑如夜色的卧蚕眉一压，只觉得眼眸含水，但眉梢带锐。鼻梁挺立，薄而淡的唇如刀削般利落，此时却是笑着的，头略略一歪，盯着面前的棋盘，笑得亲切而深邃，好像运筹于心，偏偏又显得那么轻松自在。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与百里无伤很像。

但骨子里，却又那么不同。

百里无伤是真正的自在逍遥，他的自在里却透着伪装的危险——可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伪装，却偏偏反感不起来。

就好像我们永远不会反感罂粟的美丽。

至于坐在他对面的人……

安盈第一眼没认出来，第二眼的时候，忍不住一震。

她下意识往后让开了一步，那人却已经转过头，朝安盈他们笑笑，“这两位就是三殿下的贵客么？”

“无伤，这是镇北侯世子，上官云游。”素色丝袍的男子闻声站了起来，遥望着百里无伤，笑着介绍道。

这个既英挺又邪肆的男子，正是三殿下——当今皇帝的第三个儿子，梁王萧遥。

（七十三）上京（7）

百里无伤听了介绍，不过淡淡瞟了上官云游一下，一副没情没绪的模样。

上官云游也不生气，他朝萧遥微微欠了欠身，道，“既然殿下贵客已至，那云游先行一步了。”

萧遥点点头。

上官云游又向百里无伤示意了一下，就要离开，只是，在经过百里无伤身侧时，他的脚步微驻，转眸看向安盈。

“这位姑娘……好像有点眼熟，我们见过吗？”他客气地问安盈。

安盈掩在斗笠下面，正不知怎么回答，百里无伤已经很自然地靠了过来，拽着安盈，朝萧遥走了过去，极冷淡地丢下一句话，“见过未见过，对我的东西，奉劝小侯爷的兴趣都不要太浓了。”

上官云游愣了愣，随即不以为意地笑笑，最后看了安盈一眼，终于告辞。

萧遥则一直没有干涉，反而饶有兴致地望着安盈，待上官云游离开后，他开口问，“这位是你的？”

“什么都不是，宠物罢了。”百里无伤松开安盈，走到萧遥面前，不客气地坐了下去，重新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懒懒散散地瘫在椅子上，“说吧，你派方照去接我，到底存了什么心？我们之前可说好，只为你做三件事而已。而且，只是我私人欠你的情。天一门是绝对不会扯入那些乌七八糟的朝堂之争的。”

萧遥一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笑笑，有点无奈地叹道，“无伤，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来帮我呢？你该知道，天一门已经是朝廷的眼中钉了。你站到我这边，至少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再说了，以我们的交情，你完全可以信赖我。”

他的态度很是亲昵柔和，像对待一位让他无可奈何但又想纵容喜爱的老友。

安盈想 百里无伤与梁王应该关系匪浅啊。

“拜托，我们不熟。”哪知，百里无伤只是冷冷地驳了一句，然后敲敲桌子，很不近人情地催促道，“说正事吧，别扯交情。你一扯交情，我就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萧遥哂然，随即低笑不止。

“好，说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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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正事，安盈没有听到。

她很知趣。

虽然百里无伤对她很放心，但两人并不是相处许久的亲信，连乔娜娜都留在了外面，更何况她？

所以，她非常得体地寻了个理由退了出去——如厕。

百里无伤也没拦她，点点头，允了。

走出园子的时候，她回头又看了那两人一眼，无论是百里无伤还是萧遥，都已经收起了脸上的咸淡或者不正经，两个都足以与日月争辉的男子，在杏花疏影里，或白衣或丝袍，宛如最写意的两抹涂鸦，很美很淡。

但也让人看不清。

安盈心中叹了一声，也懒得追究内幕，转身走了。

（七十四）子非（1）

到了园外，乔娜娜和两外两名侍卫还在那里，方将军，就是方照已经不见了。安盈借着如厕的名头出来，当然还是要装模作样地找一通的。

乔娜娜也不管她，任由她到处乱走。

园子很空，也没遇到什么人，安盈本来也不内急，只是想随便晃一晃，等百里无伤聊完后再回去，这样信信地走着，渐渐走到宅子后面的一片厢房外。同样是临时整理收拾出来的地方，拐角处的蛛丝灰尘，仍然透着荒凉的痕迹。

但是花草树木确实修剪得很漂亮，绿色莹翠，红色嫣然，虽然是盛夏，但也姹紫嫣红，宛如仲春。

安盈在外面看了一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本打算再晃悠悠地转回去，忽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戚戚地说，“子桓哥哥还是不肯见我么？”

“公主，你这样离宫出走也不是办法。你若是真的不愿意这门亲事，去求陛下推掉吧。”应和的声音清朗干净，也同样是安盈熟悉的人。

子非，叶子非。

“父皇是铁了心要把我嫁到北疆去笼络那些北疆蛮人。或者……”公主，萧如纯咬着唇嘤嘤道，“或者，就是嫁给上官云游，稳住镇北王。”

“云游也是不错的选择啊。”叶子非好心宽慰道，“你看，你一说要逃婚，云游立刻就帮你从京城里逃出来了。京城贵胄中，比云游优秀的子弟，绝对凤毛麟角。不如我要父亲去求陛下，求陛下改主意，让公主与云游联姻……”

“如果不能嫁给子桓哥哥，上官云游与北疆蛮族，根本就没区别。”萧如纯很不领情地打断叶子非的话，愤愤道，“我都要嫁人了，为什么子桓哥哥还是不肯来见我一面？其实，只要他亲口对我说，说他一点都不喜欢我，我就会死心，肯定不会缠着他不放。可是，他为什么连亲口说出来也吝啬着不给。子桓哥哥怎么能那么狠心那么绝情呢！等我嫁了，这一生一世，都不能再见面了！”

“……公主还是可以回宫省亲的。”叶子非不愿和萧如纯一起责怪自己大哥，只能弱弱地辨了一句。

“不回！”萧如纯断然打断他，“他今晚若不来见我，这一世，我都不会原谅他，更加不会见他！”

那么凌厉的语气，几乎称得上恨意了。

叶子非无言。

安盈站在花木后听了一会，见那边没声息了，也不好继续站在边上听墙角，正要转身，又听见萧如纯幽幽道，“子非，你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又怎么会懂得我的感受？”

（七十五）子非（2）

萧如纯丢下这一句话后，紧接着，又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花溅草飞的，佳人赌气似的走了，叶子非倒是没动，仍然站在花木后，月色拖出一条黑影，长长的铺在鹅白的小道上，也横亘在安盈的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喜欢过谁，”许久，叶子非才自语道，“只是……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还在不在这个人世。”

安盈呆在原地，愣愣地听着，似乎明了一些，但又不太确定，

只觉得懵懵懂懂，不可言会。

夜风吹起夏意，树影婆娑，斑驳的月影点缀在那黑影两侧，婉约动人，一如少年隐秘青涩的心思，以及刚刚开始、就已彻底结束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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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宅院里呆了一天，整整一天，百里无伤都呆在屋里临帖看书，或者干脆睡觉，不紧不慢的样子，安盈也陪着他在屋里呆了一天。她一直没能看到叶子非或者萧如纯，到了第三天，太子大婚之日终于来临，一大早便不见乔娜娜的人，百里无伤则穿上普通的侍卫衣服，帽檐压低，跟在萧遥的左侧。

安盈同样混进了萧遥的队伍里，为不引人注目，她的斗笠自然已经摘了下来，也换上了一套侍卫装，帽檐大大的，几乎遮住了半边脸。

待换装完毕，出来时，这才算是第二次与萧遥见面了。

比起第一天见面的随意洒然，萧遥今天的装束，几乎称得上雍容华贵了。一套红色镶黄的亲王礼服，额抹丝带，金冠巍峨，头发全部整齐地束到脑后，露出白皙俊朗的脸，身上别无配饰，只有右手拇指戴着一枚通透扳指，上面刻着一条无角龙纹，正是当年册封亲王，离开京城时，陛下亲自送到他手中的信物。

其他的侍卫走离得很远，安盈走出来的时候，百里无伤正与萧遥说着什么，见到她，萧遥饶有兴致地转眸，望着她道，“抬起头来。”

安盈看了看百里无伤 百里无伤一副轻轻浅浅、无所事事的样子，并没有表什么态。安盈见状，索性将帽子往上一掀，就这样笔直地看向了萧遥。

萧遥本噙在唇边的笑微微一滞，长杏眼波光涌现，随即痕迹顿消，“很像。”他深深感叹。

（七十六）大婚（1）

安盈眨眼，不太明白地看着萧遥。

如果说她像母亲，可是以萧遥的年龄……不过二十二三岁的样子，又怎么见过年轻时的母亲呢？

百里无伤却没有一点吃惊的意思，他抬头望了望天，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随意地催促道，“走吧，不要错过太子的大婚典礼了。”

萧遥点头，目光终于从安盈脸上挪开。

忍着一肚子狐疑，安盈又重新戴上帽子，帽檐照样压得很低。

京都已被肃严，集市停市三天，从昨天起就不准百姓任意进出，商铺也勒令延迟开门时间，安盈随萧遥走到大街上时，唯见到两侧持锐披甲的士兵，虽然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但还是觉得太过郑重其事。

不像喜事，倒像是大战将至似的。

“太夸张了吧。”连百里无伤也不得不感叹了一句，“虽说这场联姻事关重大，但也不至于如此作为吧。”

“水凝恋以美-艳闻名天下，觊觎她的人太多，其中不乏江洋大盗、绝世名将，甚至包括北疆那边的王子，如果婚事出了纰漏，北疆现在本就岌岌可危的形势，一触即发，所以才会如此谨慎对待。”萧遥很好心地解释道。

“美-艳吗？”百里无伤却歪着头，自语般嘀咕，“不过尔尔吧。”

“我知道水凝恋曾痴迷你，不过，你也不用在本王面前炫耀。”萧遥毫不客气地鄙视了百里无伤一通，目光一转，在安盈身上似有若无地停了停，“珠玉在前，水凝恋确实不过尔尔。”

百里无伤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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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进城没多久，便迎上了宫廷的迎亲队伍。

柔国的和亲公主水凝恋在初来时生了一场大病，后来痊愈，但身体不太好，所以一直在相府里休养，大婚当日，再由皇家卫队，护送婚车至皇宫，与太子举行大典。

道路两旁都已经清场，不过萧遥到底是亲王身份，可以稍微靠近一些。

随着礼乐声响，鞭炮轰鸣，水凝恋的婚车也众星捧月般缓缓驶来。

红色的帷幔将车撵包裹得严严实实，前前后后一共有十六人护航，那十六人步履整齐，个个眸光沉定，足不沾尘，显然是大内高手。

而京都各大街小巷的屋顶树梢，墙角阁楼，到处藏着一簇簇拉着利箭的神射手，阳光一扫，寒芒刺眼。

面对这种的阵容，就算真的有不-法分子混了进来，只怕也难以施为。

难怪百里无伤也不得不亲自出马了。

（七十七）大婚（2）

不过，百里无伤也没有动手。

他们就这样站在路边，目送着婚车驶过大街，再越过重重宫门，进入皇宫大院。

萧遥与百里无伤他们也随后进了宫，时辰未到，大家都三三两两地散在离天坛不远的宴会厅里，萧遥的到来，让在场的文武百官有了一阵骚动，不过，也没有遇到什么太热烈的迎接，毕竟萧遥离京多年，与京官们都不太熟。

待萧遥坐定，安盈这才重新看见叶子非，他与相爷一道，坐在左边第一席案台后 许久未见，叶子非看上去长大了许多，俊秀贵气的脸上，也少了当初的飞扬跋扈，有点沉稳的意思了。

见萧遥进来，他朝这边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淡淡地扫过安盈。

安盈也很快将视线移开，陆陆续续又见到一些熟面孔 上官云游、刘温，还有当初与叶子非交好的纨绔子弟们。

萧遥与他们应和一番，就离开了会场，先去后宫拜会皇后宫妃以及……他的父皇。

这个理由自然冠冕堂皇，萧遥一行离开会场，在通往后宫的路上，萧遥顿足，转身看了一眼百里无伤。

这里是一个较为偏僻的花园，偏离主道，平日便极少人来，而今天，守在这个花园的侍卫，显然都是萧遥的亲信。

百里无伤会意，带着安盈，敛身退到了一边。

萧遥走远，礼袍微拂，带起沿路的一阵花香，暗盈于夜。

“树后有一套女装，你先换上。”待身边再无它人，百里无伤如是开口。

安盈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小安子……”百里无伤伸手稳了稳她倾斜的帽子，还是含着笑，目光却异常深沉，用极自然地语气问，“你信不信我？”

安盈垂下眼眸，似有所悟，但又不太清晰——不过，罢了，何必去想，“你想要我做什么？……主人。”

她的命都是他救的，在这个世界里，她也只能依附着他，才能安安稳稳地生活。

无论信与不信，她只能服从。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你的眼睛里写着不乐意，多么倔强让人不爽的服从啊，不过，我喜欢。”百里无伤依旧笑，手也顺势搭到了她的肩膀上，“好吧，无论信与不信，服从就好。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抛弃你。”

“不听话就会被抛弃吗？”不知为何，安盈眸光一黯，仰起头，淡淡地问。

百里无伤本想一笑置之，可低头撞见安盈的眼时，不知为何心中顿软，他略微弯下腰，与安盈保持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