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四楼，终南想下来，微弱的抗拒被许默怀完全忽略。

“被老师发现怎么办？”

“我只是在帮助受伤的同学。”

“……哦。”

楼下的医务室已经锁了门，学校的校医没有替班，基本上到十点就回家了。

终南看了看天色，“要不明天再看吧。”

许默怀摇摇头，“不痛了？”

终南动动膝盖，疼的嘴唇都白了，许默怀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把她放到医务室门口的椅上，向宿管阿姨借了，跟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亮亮似乎刚睡醒，打了几个哈欠，怒道，“许默怀，你别跟着终南瞎胡闹，你们要是早恋，我可饶不了你。这么小一点，晚上想去哪啊？”

许默怀黑着脸跑到终南身边，拍了张终南膝盖的照片发过去，亮亮语气一下子变了，也不打哈欠了，“怎么回事，伤的重不重？你们先出去，我等会就到。”

许默怀道，“在班里摔倒了。您不用过来，我等下送她去医院就行。”

“你知道哪里有医院吗？”

“我家住附近，旁边有个附属医院。”

“嗯，好，到医院给我打个电话，有事就叫我过去。”

“嗯。”

许默怀挂了电话，把还给宿管阿姨，对终南伸出胳膊，“走吧。”

“去哪？”

“医院。”

班主任和看大门的老大爷说了一声，老大爷也没为难他们，放他们出了门。

外面的车辆三三两两，行人很少，偶尔几个人骑着自行车路过，如果不是受伤，走在这路上应该会很惬意。

终南看着地上被路灯拉长的两个人的影子，叫了一声，“许默怀？”

“嗯？”

“我现在是在做梦吗？”

“……不是。”

“我真的碰到你了吗？”

不然呢？碰到的是什么？许默怀顿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使用着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嗯。”

终南心花怒放，许默怀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洋溢的幸福泡泡，忍不住也轻笑起来。

晚上的医院人不是很多，没排多久，就轮到了他们。

医生看了看伤势，回头问许默怀，“怎么不早送来？”

许默怀沉默着，终南替他解围，“不是，是我上午不觉得疼，所以就没来。”

医生戴上眼镜，“这裤子吗？不我就剪开了。伤口和衣服粘到一起，硬脱下来不行。”

“不不。”终南摇头，衣服哪有腿啊。

医生小心的处理着伤口，开了单子让许默怀去拿药。

回来之后，终南的腿已经被包扎好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多严重，不用担心，按时换药服药，就行了。”

许默怀接过他递来的纸，上面写着换药时间和服药次数。

“谢谢。”

医生没接话，指着许默怀问终南，“肇事者还是男朋友？”

“呃……见义勇为的男同学。”终南答道。

许默怀看她，“走吧。”

医生看看他，摘掉了手套。“看你们才上高中吧，早恋可不好。”

“不是早恋，不是早恋，就是同学。”终南解释。

医生不作答，“好好上学。”

“嗯好，谢谢叔叔。”

许默怀背着她走出来，年轻人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甜蜜感染到了外面的患者，几乎每个人都露出了一个慈祥的谜一样的微笑。

许默怀皱着眉，“他为什么针对我？”

“有吗？”

“有。”

“可能是男人之间的看不顺眼吧。”

“……”

他们走出医院，许默怀小声的吐槽，“这医院很奇怪，他们为什么都那么笑？”

终南眨眨眼，其实她多少能理解这些人的心情。

她以前看高中小情侣牵着手走过自己面前时，也总是情不自禁露出老阿姨的微笑。

觉得年轻真好，可以肆无忌惮的彼此喜欢。

走了一会儿，许默怀才想起这是自己回家的路。他顿住。

“怎么了？”终南路痴，没觉得哪不对劲。

许默怀停了一下，如果把终南原路送回去，他可能会累的暴毙而死。

而且，他今天没带，刚刚在医院忘了跟亮亮打电话。

“你太沉了。”许默怀说。

终南身体僵硬了一下，不自觉往上挺了一下，小声说，“我只有73斤……你放我下来吧。”

许默怀看着自己近在眼前的家门，“你今天能不住学校吗？”

“啊？”

“我没力气送你回去了。”许默怀如实的说。

“……我没有钱住宾馆。”终南说。

“你……介意住客房吗？”许默怀声音有点不好意思。

终南本来想说给她打个车回去就行，听到这瞬间把话咽了下去，忍着窃喜点头，“好啊。”

路边的小吃店还亮着，不过看样子差不多要关门了。终南一天没吃饭，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尴尬的看着许默怀停了脚步。

“饿了？”

“嗯。”终南羞愧不已。

“想吃什么？”

“田螺!”

“除了辛辣刺激，别的都可以。”

“哦，那随便吧。”

许默怀背着人走到小吃店，终南兴奋的想点章鱼小丸子和炸土豆，烤肠和烤冷面，完全忘了自己是在别人背上。

以上几种通通被许默怀否决，理由是不健康。

终南蔫蔫的趴在他背上，“那你点吧。”

“要两份馄饨，打包，谢谢。”

“我不要紫菜。”终南补充道。

“好嘞。”混沌店老板扬声答应了。

许默怀把人放在椅子上，这才觉得胳膊已经酸麻了。终南拽着他的衣角，“我以后尽量再轻点。”

许默怀看着她的小身板，“再胖一点吧，骨头硌到我了。”

“……哦。”

等忙活完两碗混沌，老板熄了火，“你们是X高的吧，这么晚了，要注意安全，这边经常有小混混聚众惹事儿。”

许默怀接过混沌，点头，“嗯，马上就回了。”

破洞的裤子上嘶嘶的往裤管里冒着凉风，终南一直捂着膝盖上的洞，这时候才接过许默怀递来的混沌拎着。

许默怀蹲在地上等了一会儿，见终南迟迟不上来，皱着眉往后看了一眼，正在犹豫的终南立刻屈服了，乖乖的趴在他身上。

“我怕……太麻烦你。”想亲近他是真的，不想麻烦他也是真的。

许默怀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小区只有六楼，七层以下的楼房可以不用电梯，所以许默怀只能带着终南爬到四楼。

到了家，许默怀开了灯，把终南往沙发上一放，“你先吃饭，我想先洗澡。”

“……哦。”终南乖乖的拿起筷子和勺子。

洗澡间里很快传来沙沙的水流声，终南听着声音心里总觉得被什么抓了一样，转移注意力，只好打开电视机。

换了几个台，里面恰巧出来了一部终南很古装剧，讲的是一个大侠和反派斗智斗勇的故事，名字叫《逆水寒》。

她喜欢里面的反派，毒舌傲娇，心狠手辣，但脸上总有一种稚气，特别是得意时，总是忍不住在大侠面前喋喋不休的嘚瑟。

终南觉得二十七岁的许默怀毒舌起来很像反派，话都能把人给噎死。

看了一会儿，许默怀洗完了澡从浴室出来，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休闲服，头发上微微带着湿意，整个人都有一种润润的感觉，似乎连睫毛都是潮湿都。

终南看的心里扑通扑通直跳，红着脸低下头去喝汤。

有些犯规。

许默怀坐在她旁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萦绕着她，终南更心猿意马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许默怀不解的看她一眼。

“好吃吗？”

终南看向他，许默怀慢条斯理的解开包装，喝了口汤，点点头，“还好。”

“哦。”

“你不喜欢紫菜？”许默怀问。

“不是很喜欢。”终南如实道。

一阵兵刃相接的声音从电视里传过来，许默怀抬头望了一眼，里面反派正被大侠拿着剑压着跪在地上，他不甘心的死命的瞪着大侠，然后是一个特写镜头。

终南咬着筷子，“我喜欢他的眼睛，很像你。”

许默怀顿了一下，垂眸，“好看吗？”

“嗯嗯。”终南开心的点头，“你哪里都好看。”

许默怀放下勺子，“……我是说电视剧好看吗？”

“哦……还行。最后反派的妻子死了，反派瘸了，男主的兄弟死了，人和他分开了。”

“……嗯。”真是个凄惨的故事。

终南行动困难，许默怀就只能忙前忙后的被使唤，倒垃圾，擦桌子，拖地，倒水，切水果，关窗户……

他打开衣柜沉思着，衣服是很多，可是都是穿过的，外婆寄来的新衣服又没有洗。

终南瘸着腿蹦到他门口，敲了敲门，探了个头，扫了一眼房间，“可以进吗？”

真的是够简洁的，白色的衣柜，白色的床单，像医院一样。

许默怀关上柜子点头，终南蹦了进来，她摸了摸桌子上的金属做的地球仪，除了这一点装饰品，屋里几乎没有别的颜色了。

她走到书桌旁，惊奇的看着上面的字帖，“你在练字吗？”

许默怀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迅速把写了一半的字帖盖住，“没有，别人的。”

“别人的，是抓伤你的那个人吗？”终南突然问。

许默怀愣了一下，什么跟什么，“不是。”

“那是你钱包里的那个女孩的吗？”

“不是。”

“那是……”

“你过来挑下衣服。”许默怀打断她。

“什么衣服？”

“你想就这么睡吗？”许默怀指了指她破掉的牛仔裤。

终南看看自己被绷带包住的膝盖，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可以穿你的衣服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不介意。”

她开心还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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