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卡尔.弗瑞德局促地坐在餐厅的窗边，不安地绕着手指。他甚至不敢抬头向前看，即使他对面的座位空无一人。

他变得紧张了起来，手心不断出汗。还有三个小时，他的相亲对象就要出现了。

这是他一百六十三次相亲了，前一百六十二次全都失败。虽然见面的时候相谈甚欢，但是一旦各回各回家后，对方总是会拉黑他的联系方式，而介绍人都纷纷表示不会再帮他找相亲对象。

如果结束后还是这个结果的话，没有为他介绍过的熟人里面就只剩下r了。

卡尔完全拉不下脸面去拜托r。他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到听完他的拜托后，r那副嘲讽的嘴脸。

绝对不可以失败，卡尔！你一定可以的。

他暗自鼓起拳头给自己打气。反正时间那么宽裕，不如再来练习一次自我介绍。

卡尔努力地撩起眼皮，好让他的死鱼眼更有神一些。他双腿并拢，临危正坐起来。脸上扯起一抹僵硬的微笑。

“初……初次见面，我是卡尔.弗瑞德。

目前在一家民营企业工作，虽然是996，但是有很大的升职空间。前不久我的老板还同意为我加薪了…嗯…我的爱好是……和……和存钱……您……”他砸了砸嘴，“那个……您……看起来很美丽。”

干得漂亮卡尔！

他在结束以后，迅速地耷拉下了肩膀，蜷缩在座椅里。

“噗——”

就在卡尔得意洋洋，为自己点赞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他闻声看去，发现是坐在他斜对角的半封闭圆形座椅上的客人。那家伙带着帽子背对着他，完全看不清长相。

要不是我今天要相亲，绝对得好好揍你一顿，臭小子！

卡尔愤愤不平地端起桌上的柠檬水，仰头惯了一大口，用来发泄自己内心的不满。

有着精致浮雕的玻璃杯很快就见了底。卡尔“啪”地一声把它搁在大理石桌面上，冲着不远处的服务生招了招手。

“麻烦再给我续一杯！”他这样说。

服务生是个有着可爱包子脸的女孩。长长的斜刘海被铁线夹固定在一侧，露出饱满的额头来。

她的声音和她的长相一样甜美可人，语气也是非常彬彬有礼，可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温柔，硬是把卡尔的一颗玻璃心敲的粉碎。

“先生，这已经是您的第六杯饮品了问您还不点单吗？”

卡尔的表情有些窘迫，他舔了舔牙龈说：“额……你看我约的人还没来。”

“那么您约的客人什么时候后来呢？”女孩不依不饶，“我们这边还有很多人在等位置，如果您约的客人不来的话……”

要么点单要么滚的的客套版本，语言的留白艺术就在这里显示了出来。

卡尔心说我当然知道客人很多，不然我也不会提早这么久来占位置。但是，我不想有除掉和相亲对象吃饭以外的开销啊。

早知道就不给那个卡车大叔中阶晶核了，我为什么要出手那么阔绰啊！就算从那个大叔的记忆里面读到了他的贫困，也不能忘记自己是个贫困人口啊——现在找到大叔问他把晶核要回来还来得及吗？

卡尔垂头丧气，一手掩面，对女孩伸出一个手指，比划出“一”的手势。

“那么……来一杯最便宜的吧。”

“好的，”女孩露出了职业的笑容，肉粉色的手指在点餐机上飞快的滑动，“一共是60晶币问是终端支付还是付现呢？”

末世之后，晶核取代了货币成为流通载体。但当安全区趋于稳定，生产得到恢复后，不少日用品的价值就可以同晶核画上等，在中/央/政/府的主导下，更小的货币单位——晶币横空出世。

一般来说，100晶币可以换算成一枚低阶晶核，而200低阶晶核才堪堪价值一枚中阶晶核。毕竟中阶丧尸的数量原低于低阶丧尸的数量，并且不是每一头中阶丧尸都可以爆出晶核。

至于高阶晶核，则作为收藏品进行珍藏，流入市场也多用于拍卖，没有具体的划算方式。

卡尔叹了好长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起自己本月还剩下多少钱吃饭，然后在女孩亲切又卑鄙的注视下，一脸肉痛地打开了终端，正准备付款的手却生生顿住了。

一会请客还要花钱，不如叠加在一起支付，一次性出血总比多次重伤要好。

他打定了主意，抬起头对女孩说，“能不能等下一起。”

女孩的笑容僵住了，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她高声大喊起来，声音又响又脆，几乎这个餐厅都能听见她说话的。

“不是吧！你一个大男人居然吃软饭，吃饭的钱全要女性付就算了，居然连这这么小的开销都要人家负担。”

这下，大半个餐厅的人头听见了，各种目光蜂拥而至，有有鄙夷，有嘲笑，还有不解。

卡尔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被机关枪扫射，打出一个又一个血洞来。他在监/狱里受刑时都没有这样难受过。

“是由我自己来支付全部的费用好吗？”他面红耳赤地高声叫嚷起来，强调般地又重复了一次，“我！自！己！”然后有些生气地回瞪了那些围观者。

一坐回到木质靠背椅上，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餐厅来一片寂静。

女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武断了，立刻弯腰道歉，语气相当诚恳，“对不起是我的武断造成了您的尴尬，我愿意支付您今天的消费。”

但是卡尔并不接受。他哼哼着抬起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用鼻孔对着女孩，“不要，我可不是吃软饭的家伙。”

女孩有些窘迫，头垂得更低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可是卡尔不接话。哪怕他很现在很穷，他也绝对不要接受这种道歉。人活着就是争一口气不是吗？

女孩开始慌了，手忙脚乱地想要为他做些什么，却被领班劝说：“一会他的账单你不要拿过去就好了。这是我们道歉的诚意，至于客人接受与否，都是他的事情，就算他最后还是不接受本店的道歉，我们也无话可说。”

“不是道了歉就一定要对方原谅，这是道德绑架，你明白吗，千惠？”

女孩点了点头。

领班说：“至于你自己，也需要反思一下自己的过错。

武断地判断一个人并不是一个服务人员该做的事，我们需要对每一位客人保持尊敬，不论他们的外貌如何，举止如何。虽然你是临时工，但我依旧希望你可以牢记这一点。”

说完，领班就服务别的客人去了，留下女孩一个人在原地沉思。

————

三个小时，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对于卡尔来说，不过是太阳从正当头沿着天空向西沉没的过程。

他一直拿着终端当镜子，练习着自己的微笑和开场白。又假设了许多问题，然后思考自己改如何体面的应对。

纵使他身边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他依旧佁然不动。

托了之前那个大饼脸服务生的福，他一直在自己的座位上干耗了三个小时，也没有人上前去请他离开。从某种角度来看，餐厅的道歉倒是很诚意。

卡尔点了点头，决心自己在明天早上就原谅这家餐厅，然后向同事们夸奖他们的服务态度。

他的终端亮了起来，开始一边震动一边在桌面上打转。是设定好的闹钟响了。

一抬头，果然一抹亮眼的紫色出现在了门口。正如约定好的那样。

卡尔向着那道人影招了招手，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快步向他走去。

是个妙龄女子。长得不能说漂亮，但看起来很舒服，有种温柔的感觉。

真不愧是护士小姐。他想着，欠身站起，绅士地替女士拉开了凳子。然后自己也落座。

身边的服务员换了一位穿燕尾服的高瘦男子。他看见卡尔的客人坐下后，客气地上前，递上菜单，“请问可以开始点单了吗？”

“当……当然……”卡尔企图露出一个与自己练习时一样轻松自然优雅得体的笑容，但还是失败了。笑肌不轻松不自然不优雅不得体地僵硬了起来。

这时，撩妹达人。人间好同事。刺猬头的叮嘱突然就在他脑海里响起。

“如果你笑得不好看，那你就不要笑！扬长避短是最的。”

卡尔当机立断地收敛了笑容，对方正在仔细地看菜单，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妥之处。

一起都在往好的方向进行，他心花怒放起来。

女士把菜单递给了卡尔：“怀特先生想要点些什么？”

卡尔.怀特是他的化名，毕竟弗瑞德是个名声狼藉的恐怖分子，而这次给他介绍对象的又是组织的情报人员，面前的姑娘是个清清白白的良民。

他怕她会害怕。

卡尔对她笑了笑：“悉听尊便。”

女孩有些腼腆地弯了下唇角：“怀特先生，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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