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的□□到江河面前。江河这次看清它的全貌。

这位高阶丧尸的五官间，界线是模糊的，融成了一团。它的身体滚圆，像是泡发了的海参一般，上面有着一根根尖刺。

尖刺上似乎包含某种毒素，在水底散发着紫蓝色幽幽的光。长长的触角从它的额上延伸出来，尾部和响尾蛇如出一辙，摆动间总是发出脆响，在这个幽暗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江河觉得它有些太丑陋了，四肢都没有。她鼓着腮帮子，气泡从鼻子和嘴角溢出。

要速战速决。

她奋力摆动四肢，游鱼一般向着它冲去。

首先我需要一样武器。她想着，破开水的阻力，翻身落在了高阶丧尸的躯体上。

江河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尖刺，垫着脚，落在了缝隙之间。她弯下了腰，双手握着尖刺中部，脚踩着尖刺根部，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把尖刺掰断。

但它们实在是牢固，江河费了许多的力气，仍然掰不断。她的心因为紧张而狂跳，擂动，几乎要冲出胸腔。

快一点，快一点。她无声地催促着自己。汗水也许从她的身体里冒出，但是在水下，她完全感觉不到。

江河开始着急，无端的怒火和狂躁突然出现，也许是因为缺氧，也许是别的。她狠狠地踹了一脚这道尖刺。

只听见“啪”的一声细想。刺断开了，锋利的刺尖划破她光洁的小腿，一丝殷红从小腿出冒出，被四周的水冲淡。

江河没有察觉。她因为着力点和重心全部压向了利刺，整个人抱着尖刺，从高阶丧尸身体上栽了下去。

一声乖戾的吼叫从丧尸那张模糊不清的嘴里发出，有些凄厉，又有些悲伤。

它就这样吼叫着，冲着江河奔来。江河把手中的尖刺向远方推出。

异能发动。她被换置到了距离那张大嘴半米外的地方。

丧尸的那张大嘴，张开时根本看不到口腔内部的构造，一时一片黑洞洞的，像是一个存在的异次元空间入口。

它一口吞下了那枚尖刺，尖刺刺穿了头颅，白花花的絮状物从洞穿处流出。一股股的絮状物没有散开，在水里飘荡。

丧尸似乎没有受到的威胁，也乎那道伤口，带着絮状物就朝着江河再次扑来。

江河一个鲤鱼打挺，回游到了丧尸的正上方，一把扯住那团絮状物。

粘稠的触感自掌心弥漫，即使是水下也能清楚的感觉到，像是蛛丝一般，无法甩脱。

江河借着絮状物落在了丧尸的背脊处，双腿用力一蹬，顺着水流飘到了那处伤口所在的地方。

她将口子像撕棉絮一般撕开，把手探进去。里面一样是那种粘稠的絮状物，贴着江河的小臂，挣脱不掉。

江河摸索着，终于从它的头部偏下方的位置找到了一个硬质的晶状物体。但她没有办法取出这块晶核。

絮状物同淤泥似得，仍然把她的手臂想像下拖拽。江河不断地挣扎着，可是手臂却越陷越紧，越陷越深。下陷的部分已经从小臂变成了肱骨出。

不会是真的异次元空间吧。江河依然有恃无恐，有心情吐槽。还真是微妙的设定……当自己的头是小叮当吗，秃子？

因为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高阶丧尸脖子上的铁十字架啊。即使褪色，锈蚀，但是还是可以认出它属于谁。

她皱起眉头。突然下定了决心似得，放任着手臂下陷，掌心不断地用力捏住晶核。

晶核的本质是一种生物能量的载体。用机械或者特殊方法吸收掉，外面禁锢着这些能量的结晶就会化成细灰。

可如果直接用暴力手段把结晶捏碎，没有经过处理的能量太过暴戾，就会直接爆炸。

藏在絮状物中间的晶核出现了一到小小的裂缝，却像是山洪爆发时堤坝的第一道裂口一般，汹涌地令人害怕。

能量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它们靠着这道薄弱的裂缝撕碎了结晶，炸裂出来，迸发出来，夏季烟火般绚丽多姿的颜色从江河的掌心，丧尸的头颅出绽放。

灼烧感迅速反馈到江河的大脑。剧烈的疼痛，即将窒息的胸闷，无端的眩晕同时从她的身体上得到了体现。

————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躺在干燥粗糙的水泥台阶上。身边是一大片断壁残垣。

雨水从铅灰色的天空降落。焦黑的土地上，虞美人开得正茂盛。鲜红的花瓣向着天空绽开，细长的花茎用力地向上攀升。

它们随风摆动，想要把雨煮沸，把天空点燃。

江河抬起左手，擦了一把被雨水的湿的脸，费力地站了起来。她望了一眼不远处横七竖八躺着的宋凝等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从一开始，他们就全部中了名为催眠的异能，没有一个人逃脱了。

江河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长时间的睡眠和精神上的打斗使她的四肢都微微有些发麻。她向着那被火烧成得只剩下一个框架了的实验室走去。

实验室的正面的机器是两个培养皿，与培养皿相连的是一大排精密的仪器。这些仪器现在全部都坏掉了，蒙着灰，却叫人想起从前工作的时光。

江河走到了仪器后面的档案柜。玻璃全部都被震碎了，走到附近时，每一脚都有玻璃渣摩擦地面的声音。

大部分资料全部发霉，除了一份用牛皮纸包住着的档案袋。

它应该是属于唐的。江河将它去了下来，一边拆着密封线一边想。他总是龟毛又洁癖，但是帮上大忙了。

江河抽出了里面的资料。上面的字迹相当工整，不知道比伊凡那个狗爬的书法强了多少倍。

江河笑着摇了摇头，开始了起来。

只是一份有关于实验体307的详细报告。报告里明确指出，这些实验体是从数以千计的异能者里挑选出的，身体最强健的一匹。

他们同时被选中，并强制参与关于「人型兵器计划」的人体实验项目。

这个项目是由四大区加上中央政府一同同意通过的，旨在制造出最强的，听命于政府的军队，用以应对其他类似「suadade」这样的强大足以威胁四大区的非政府异能组织。

江河轻轻抽了一口气。

307最终唯二接受了被的血清，并且有存活反应的实验体之一。

属于成功的实验体之一，在准备切掉实验体大脑的过程中，实验体发生了病变，报告戛然而止。

而文件的最后一页，有提到该实验体同时秘密参与了另外一个计划，这个计划是另一个参与者是r。

关于计划的具体，相关协定以及其他则被保存在「suadade」的档案室里。

江河咬了咬后槽牙，将这份档案收好，向实验室深处走去。

长长的阶梯架在粗壮的方形房梁之间，偶尔有小小的老鼠穿过。

大概是以前的实验白鼠吧。真是奇怪，明明是最脆弱的，却是唯一的存活者，生命力简直顽强的可怕。

江河这样小向着，推开了二楼挂着铁链的栅栏门。

按照伊凡的笔记，这里应该是所以人的葬身之处，江河想着，向里面走。

走廊里讲悄悄的，江河的步伐很轻，又很慢。怕吵醒了别人睡觉似得蹑手蹑脚的走着。

雨声滴滴答答的，盖住了她的呼吸声。

她来到了实验台，拿起了美人的戒指，唐的钢笔，阿巫的朋克项链和教授的金丝眼睛架。

但还少了些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钢筋水泥构筑的画框，静静地看着远方的空地。然后她抓着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风似得向外跑。

玛丽珍小皮鞋越过了倒塌的水泥块，跳过路过的小白鼠，跨过一节节的楼梯，不断地交替走动着。

跑动时的风拂过她的长发，吹起了衣襟和袖口系着的蝴蝶结。江河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脸上带着浅浅地血色。

她小跑到门，扶着门框，停下了脚步。她微微地喘气，肩膀一起一俯的，看着前方。

依稀回到了七八年前，她跑着去看出差归来的伊凡的时光。

那时候她留着短发，远远望见伊凡反着光的脑门，就会振臂高呼，“秃子回来啦！”

于是，美人和阿巫总是会放下手里的活溜出来，围住出差归来的家伙，笑着讨要礼物。唐和站在教授身边，两个人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江河从门里出来，走到空地上，弯下腰，捡起那枚锈掉了的铁十字架，放到钢笔和镜架之间，捧在手里。

她往前走，走进那片虞美人。

江河不管落在头上的雨滴，把小物品放到一旁，然后用手指把花地掘开。

可是手指总是会碰到尖锐的小石子，皮肤被划开，沁出血，她也乎。

她掘出一个小小的土坑，把小物品埋了进去。

雨水落在她的脸上，江河全身都湿透了。她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她这样说，“好好休息一下吧，加班加了这样久。”

然后对着小土包鞠了一躬。“这些年承蒙照顾了。回见。”说完她笑了一下，挥挥手，转身向着前方走去了。

虞美人依旧随风摇摆，如跳动的火焰一般，总是想要吞噬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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