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玖，我问你，你的信仰是什么？”

孟樊楠没有直接说，而是问了叶玖一个让她皱眉的问题，信仰？这个词，太陌生了，从小到大，都没有让她思考这些的契机。

以前是叶家，现在是叶知年，仿佛她的生命中，除了这两个，再没有旁的，叶玖困惑地摇头，“我不知道，信仰是什么？”

“好吧，我换一种说法，叶玖，在你的心里，有什么是深信不疑，坚定信念，觉得此生都不会有所改变的，在你心里，有这样的人，或者事吗？”孟樊楠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叶玖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该哭还是该笑，孟樊楠问的问题，是她根本无法回答的，从前她一直以为，叶家是她永远的家，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而命运好似存心跟她开玩笑一般，九岁那年，轻易就夺走了她所认为的一切美好。

好不容易，有个叶知年的出现，冥冥之中救赎了她，他们朝夕相处了整整十一年，可她仍然不了解小叔叔，不了解那个，一心为她着想的男人，现在，孟樊楠的问题，叶玖只能选择沉默。

孟樊楠知道自己的问题，刺痛了叶玖，“叶玖，不想回答，可以不用回答。”

“不是的，孟叔叔，不是我不想回答，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的这个问题，你知道的，我此生，都在漂泊，被人当皮球一样扔来扔去，我信的，我爱的，到最后好像都不会如我所愿，你要问我信仰，那么我现在告诉你，如今的我，应该是只相信自己的。”

叶玖的声音，轻飘飘的，甚至不带一丝感情，就在刚才，她还是对小叔叔深信不疑的，可她的身世，却让他们之间，僭越起一道鸿沟，一道他们彼此都看得见，却无法跨越的鸿沟。

孟樊楠被她冷冰冰的话镇住了，从未有一刻，他这么清晰的认知，这个女孩，就是已故家主的女儿，荆北未来的主人。

从前，叶玖给他的印象，是柔弱的小公主，被叶知年呵护，保护得太好，丝毫不懂人间疾苦，甚至，除了叶知年，感受不到来自任何人的情绪。

而现在，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这个女孩长大了，她说的话，所表现出来的心境，和当年让他臣服的家主，是那么的相似。

“叶玖，你知道吗？二十多年前，也曾有个人对我说过这样一番，跟你所说的相似的话。”

“那个人，是我的亲生父亲，对吗？”虽是询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孟樊楠点头，“是，是你的亲生父亲，也是这番话，让我甘愿称臣，甚至在他身后，为你谋划这一切，叶玖，你的亲生父亲，是一位非常有精神魅力的领袖，刚才我问你，你的信仰是什么，你说不出来，而我现在告诉你，荆北人，曾经的信仰，是你的父亲，顾战霆。”

这个名字，在叶玖心里，激起无限涟漪，让她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能做到这般，能有如此气魄？

“你不相信？”长时间的沉默，让孟樊楠发出疑问。

叶玖淡然摇头，“不是不相信，是觉得难以置信，孟叔叔这个说，好像我的亲生父亲是神一样。”

“你说的没错。”孟樊楠颔首，“在荆北人的眼里，你父亲跟神没有分别。”

“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会死？如果他不死，那我也不会……”

不会流浪漂泊二十年。这句话，叶玖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沉默了，好像自己根本没有这样的立场去控诉，这个男人，为了留她一命，已经做了太多，她还有什么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孟樊楠呆愣了一会，随即笑开了，原来，她不是不在意，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在意，而现在，叶玖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让他明白，她的心里，是有荆北，有顾家的。

这或许，是孟樊楠的倔强，也或许，是叶玖的倔强，孟樊楠倔强的觉得，叶玖就应该回到荆北顾家，而叶玖，却也是倔强的以为，自己从不属于那。

“叶玖，无论你父亲多么强大，可是这个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够如愿以偿的。”孟樊楠幽幽叹息。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去世？旧部的背叛？别人的暗杀？”叶玖的声音冷得像冰一般。

“都有，你父亲在荆北的威望，一天高过一天，自然就会引来觊觎之人，而当时，他已经有所察觉，却始终不愿意相信，他不相信，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会为了权利地位，算计他，置他于死地。”

“愚蠢！”叶玖冷哼一声，眼眶却不自觉红了，明明该是没有感觉的，可她的心，怎么会这么慌？

孟樊楠勉强笑了笑，“叶玖，这不是愚蠢，而是大义，你父亲虽然不愿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甚至到了最后，他还想着，如果那个人，要荆北的权利，他可以给，可以拱手相让……”

孟樊楠说到这里，脸不自觉地白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血腥残忍的场面，沉重得让他透不过气。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吗？”叶玖问。

孟樊楠唇边勾起一丝惨然的笑，“然后……叶玖，你父亲一心想要用荆北，唤醒那个人的良知，可没想到，那个人要的，却一直是你父亲的命，等他醒悟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叶玖用力揪住衣角，一字一句地问，“什么叫做，来不及了？”

“你父亲，没有任何防备，而那个人，早已经设计好了一切，顾家的覆灭，又或者，诞生一个全新的荆北之王。”

叶玖觉得，再听下去，干涩的眼睛好像就会止不住眼泪，“那么，后来呢？”

“后来，他让我制造了你的假死，送走了你母亲，而他，却永远地留在了荆北，叶玖，你要相信，你父亲，甚至你母亲，他们都从未想过抛弃你。”孟樊楠言辞恳切。

叶玖眼里蒙上一层水雾，“是啊，他们没有抛弃我，只是，留我一个人罢了。”

孟樊楠皱眉，“叶玖，我已经告诉了你全部的真相，你还是不肯接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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