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地，天崖关清晨。

红日染了半边天云，虽不及只在一线之隔的魔地猩空，倒也辉映相谐。

李赋就站在面对人地一边的关口城墙上，紧蹙的眉头直对着那轮红色新日。

唯独人地的日出他不喜欢，苍茫的大地一片灰红，像极了魔地的色彩。

李赋站在这当然不是为了看日出，今天是人皇李尧将要到的日子。

而关内，城墙墙垛，校场，空地上，都整齐列阵着肃杀的游骑军团军士。

四处黑色旌旗随清风微展，羽毛肃纷，整个关口笼罩在端庄肃穆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但见红日变为白日，橘云变为流白，天崖关人地方向地平线出现数个黑点，转眼间连成一条线。

李赋在城墙上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目光灼灼。

人皇李尧到了，外围是驰骋的军队，将李尧和随行人员护卫其中。

九匹大马拉着的龙辇豪华大气，除了最外围的军队，周围围绕近百人，有几十个护卫及二皇子李旦，三皇子李晃，和大周内各大家族门派的绝对代表人物，还有神色各异的别国，即那些宗派成国的代表。

再往外，是这次祭天仪式需要的宫人和仆役，这支队伍穿越了半个周朝，到了天崖关关门前停下。

“开城门”李赋身旁的总领平视前方高声下令，不卑不亢。

在天崖关严密的关章律令下，谁都不能例外。

除了将要驻扎在外的护卫军队外，其他随行人员在人皇李尧之后依次入关。

接着，天崖关内已经传出了所有游骑军团军士们整齐肃穆的呼喊，直击苍宇。

“天崖关游骑军团恭迎我皇！”

“我皇万寿！”

嘭——恗——接着是整齐沉厚的盔甲间碰击声，全体游骑军团半跪低首，单手握剑柄。

但见人皇身在近身护卫其中，龙袍玄黄，朗目疏眉，并不显老。

爽朗一笑，人皇看着眼前的黑色军团道：“免礼”声音并不沉浓，却传遍关口各处，舒服清悦十数万军士随之整齐站起挺立，又带起一阵铿锵，像一波即展的黑色波浪。

已经来到过三次了，但看着眼底的军团，人皇心中震撼缺依旧不减。

人皇周围，随他而来的各国或派势力代表人员眼中的震撼同样难掩大周大皇子李赋一己之力抵挡魔地侵入，也间接保护了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利益。

而他们来到天崖关祭天不只是一个态度，他们也借此来到几乎是禁地的天崖关。

李赋的气数，就是周的气数。

周围的眼神炯炯观望，浓烈到连李尧都能感觉得到，李尧心中顿时一冷。

就是李赋和这支军团，将大周一直强行拼凑着。

身边这些背景错综复杂的人虽依着李尧来此，但哪个又不是各怀心思？

又瞥过站在城墙上，从开始到现在都一动不动，不曾行礼也不曾问安的李赋，李尧眼底的一丝无奈一闪而过。

而李赋，也看着向他看过的李尧，冰冷的面部冰冷的眼神却如一汪清潭，如视一个陌生人。

而对其他几十个或红热或沉重还有隐藏着憎恨的眼神无视。

接着，李尧依例骑马顺带检阅游骑军团，然后步入已经准备好的营帐。

其他人也被照例安置，今日休整，天祭将在明日举行。

李尧入帐后，李赋也跟入其中，再无外人。

在主位入座后，李尧看着已经座在侧位旁边的李赋，这对父子之间有了刹间的沉默。

李尧只得先咳嗽一声，看着自从成年后就让他头疼又毫无办法的李赋道：“赋儿，这些年，苦了你了”没有皇帝的架子，这只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话。

李赋却不看这个即使两年也看不到一次的父亲，不说话，神情淡漠，目视前方。

这样的对话，已经有过两次了。

看着这样的李赋，李尧只得叹出口气，在略显安静的营帐内清晰无比，却是也不再说话转而看向了帐门外。

即使如此，但不觉尴尬，李尧已经习惯李赋这样的态度了。这种父子间冷漠的默契。

一夜无话，夜空下，对面魔地各色鬼哭狼嚎声悠悠回荡在天崖关上空，魔地的夜晚总是不宁静的。

但即使是那些现在在天崖关内各自心怀鬼胎的随行者，也不会在天崖关造次。

翌日，近日中时，浩大的祭祀在李尧主担下举行，面对魔地的主城墙上，各位皇子，随行官吏，和其他别国山派来人在李尧之后。

其间敬献牛羊奇珍异兽，李赋同样命军士摆出他的战利品列入其中。

赫然是这两年被斩灭的七个曾经在与天崖关李赋斗争中陨灭的，纵横一时的妖主魔主的头颅。

这霸气的献祭显然又使那些各势力的人倒吸口凉气，整个祭祀仪式平淡却又不平常。

焚香点酒，这场天祭像是随风而散的香火，在这一猩一蓝的一线天之下，没有影响任何东西。

仪式结束，二皇子李旦看着不远处总是那么耀眼的李赋眨了下眼睛，又转头看向一旁傻乎乎看着那些祭品流口水的三皇子李晃，眼中的不屑一闪而过。

在外人看来，二皇子李旦气度安和，张弛有度，除了大皇子李赋那个捉摸不定的例外，他似乎是接手大周的不二人选。

而三皇子李晃，在十七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后，就整天一副傻呵呵的样子，已然成为一个智障皇子，每天快乐的像个傻子。

但却不知为什么，四皇子李易却是在这场重要的仪式中没有出现。

天崖关外人地一边，结束后的李赋和李尧骑着马，沿天崖关墙垛延伸的方向缓缓走着。

人皇李尧隐隐知道，今天的李赋有话对他讲，但李尧也不心急，等待着还在沉默的李赋开口。

“四弟去魔地了“马背上的李赋看向魔地的猩空，在与李尧走了很远后说话了。

李尧脸上浮出笑意，也许他只是为李赋主动开口与他说话而高兴。

“四儿已经给为父禀报过了，说是要去发生天地异变的魔地寻找际遇，为为父，为大周，也为你这个哥哥分忧”

李尧的语气带着高兴，是为皇子们越来越努力懂事而欣慰了。

李赋听着人皇的话，心中却突而冷笑，先不说这种为谁分忧的屁话，魔地发生的天地异变，李赋也是知道的，但即使是他，也不敢前往一探究竟。

而作为人皇的李尧，这其中的内情他又怎么可能不知，只是对于李赋，他再也难以像一个皇帝那样了。

李赋也不再说，这对父子之间又恢复了像以前一样的僵硬。

李尧无奈摇头，为了缓解气氛，又趁好想起了最近的趣事，继续道：“张良将军的儿子张硕你刚才见了吧，这次回都后，他就就要和孤门家的掌上女夜瑾成婚了”

李尧高亮的话音刚落，已经走在李尧前面的李赋却是忽的停住，马儿被他突然的操纵不措中低鸣一声。

而李赋此刻的心，在猛烈颤抖，微微低下头，李赋脑海中，一个清秀绝俗的女子在他脑中炸来，心也在剧烈收缩着。

李尧对李赋的突然止疑惑不解，但也只能停下，看着眼前的李赋，面露思索。

孤门，本是一姓氏，是周朝的一大家族，财富实力极其雄厚。

而现在掌控孤门一氏的家主孤门浩育有一女，名夜瑾，能歌善舞，美艳绝伦，国色天香，为周朝上至皇庭，下至黎民百姓所知。

李尧是赞成这门亲事的，张硕年纪轻轻，戊守魔地边关，战功卓越，年少有为，而孤门夜瑾就更不用说了，要不是自己几个儿子似乎对女子从来兴趣不大，也不曾提，他倒是想把那丫头许给自己其中的一个儿子，也给皇家长脸。

更重要的是，这种联合。但张硕也不错，肥水不流外人田，张硕是李尧的人，能间接招连孤门家，也是李尧乐于看见的。

现在皇家势虽大，但也虚乏，如果没有李赋，皇家的处境将十分危险，不止要面对国内那些山派势力的狼子野心，更要面对周朝周围已经势大的山派国，宗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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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恐怖的是，十多年前，那次差点毁了周朝的磨难，不只是魔地侵袭和宗派的枭立，背后，隐隐有仙庭的影子。

李赋的眼神和神态终于不同以往，看着人地的方向，脸上是忍耐着的挣扎和痛苦。

李尧察觉出异样，为了转移话题，沉道：“平西公主也要出嫁了”却不想忙急中说了最不该说的话。

果然，李赋听到平西公主着几个字后当即一顿，气息随之寒冽，当即变了脸色，整个脸瞬间就黑了。

李尧也立刻反应过来，微微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却像卡住了般停住了。

“好了！”够了，李赋紧接着冷冷回道。

李尧收口拧眉叹息，回想起了那段他同样艰辛无奈，又备受煎熬和屈辱的过去。

平西公主，与那个几乎被遗忘掩埋在大周过往尘埃的平熙公主只有一字之差。

但却是大周最不能提及的密辛，也是李赋压在心底为之成长拼命努力的一切。

它如泛黄的旧书中缺失的一角，却让李赋负重前行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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