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土去过不少偏远地区，有些地方还没通电，比非洲难民的家还不如。但是于程家里的破旧显然超出了沈土的预期。

这还算是个家吗？除了四面墙就是鼠蚁横行，家具更是一件没有，几件看不出是衣服还是裤子的破布堆在屋角，盖着厚厚一层灰，屋里房梁上的蜘蛛网厚厚麻麻，像是亘古亘今的存在。

沈土甚至觉得这房子随时有倒塌的可能。

不怪于程家破败，他们家只有奶奶妹妹在家，老的太老，小的太小，自顾不暇，哪有时间收拾屋子。

沈土看着于程，突然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明明都是姓于的，一个高贵如同天上月，一个低贱如同脚下泥。天壤之别，不过如此。

这孩子从来不提父母，想必也是苦衷，沈土向来笨嘴拙舌，此时情热，越发张不开嘴了。于程知道，沈土并不是嫌弃他家里邋遢，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张开嘴。

自顾自的进了房间，也不管沈土。

其实屋里更糟，一老一小都躺在一个水泥台子上，身下的褥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换过。远远

奶奶病着，医药费便是天文数字，妹妹出了娘胎就是个病秧子，从小吃药比吃饭多。六亲不得力，于程无可奈何只得认命。

其实于程也起过一走了之的念头，毕竟他不能一辈子出卖色相。他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他生下来也不是为了供人糟蹋。

但是他舍不得，奶奶还在，他就还有个来处，奶奶不在了，他就只有归途，彻底成了没人亲没人爱的孩子。

沈土站在门口，看着于程忙前忙后，给奶奶擦身，给妹妹做饭。他倒是想帮忙，却被于程推了出去。沈土愿意收下他，愿意待他好，是于程多少年求之不得事情。

沈土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翻江倒海。

他以前只当这孩子是个受不得苦的小子，不是没瞧不起过，也不是没说过，每次于程都是哈哈一笑，不甚在意的说一句身不由己。说得多了，他都不当真了。

眼见为实，这孩子真的身不由己。

看这家子的住处就知道这孩子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享福，才十四岁就进了那种地方，听那个人说，来了好几年已经。

沈土强迫自己不准再想下去，他不敢再放任自己想象于程可能经历过什么。

一个十一岁长相姣好的男孩子进了风月场所会经历什么？

不用想了。

沈土从前带着他，只当他是个牲口，给口饭吃就可以，但是想现在，沈土不敢再这么做了。

放弃了风月场所两腿一伸就能挣钱的营生，跟着自己这个神棍走四方，身后还带着这样的重担，这是拿命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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