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人这是在说什么话，鄙人有些不明白。”牛犇冷淡的样子并没有对张正产生什么影响，最起码看起来是这样。他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看了眼牛犇。嘴上说着招待的话，人也没闲着。自顾自地走到榻前坐下，还礼貌地也给牛犇斟了杯茶。

可是牛犇根本不吃他假模假式的那一套，脊背崩得直直的，手背在身后，在张正看不到的地方捻着诀，暗暗戒备着。

“牛大人何故如此呢？”张正端着小茶杯，看着牛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像是牛犇将他的一片好心给糟蹋了一样。

“少在哪儿给我妆模作样的。”牛犇站定不动，声音也冷冷的，“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老实点舍了肉身跟我走，少点作恶，黄泉水中好早点解脱。”

“牛大人说笑了，”张正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我从师父那里就听说过大人们一直兢兢业业，想必牛大人不会到我这里坏了规矩。”

牛犇见不得他这副云淡风轻安稳慈祥的样子。按年龄来说牛犇做他祖宗都有余了，但是当年参加工作的时候太年轻，现在也不过十八九的样子，一旦对上张正这张修道又成熟的脸，猛一看还真的特别容易在气势上落了下风。更别提牛犇本来就有点少年人的性子，平时嘻嘻哈哈的，所以到了现在就算板着脸，也不见得有多少威慑力，又何况对上的是张正这个滑不溜手的老狐狸。想到牛犇差点绷不住自己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正经脸，恨恨地瞪着张正，一个字都没说。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变成了不靠谱的调调，将这个机会白白葬送了。

张正看起来像是安安稳稳地喝茶，一点也不在乎牛犇的样子，其实心里也没停下盘算，牛犇这次异常能沉住气，张正觉得有些奇怪，心里有些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法子能把自己拉走……要知道他们可以有规定的，生魂是拉不得。虽然他自己并不是什么生魂活人这么简单，但是他有把握，这世界上，包括现在活跃在自己眼前的黄泉官差们，没有一个人能看出自己的破绽。想到这里张正又不怎么慌了，决定还是继续激怒他。只要牛犇沉不住气，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于是他放下茶杯，脸上带着浅笑看着牛犇说道：“牛大人……”

可他刚一开口，牛犇也打定了主意，直接将他要讲的话打断：“废话少说吧！今天我来可不是听你说废话的。”

“哦！”被打断了张正也不生气，还一副愿效犬马之劳的样子，等着牛犇吩咐。

“哼……”牛犇瞥着他，清哼一声，接着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也变了一个脸：“你和我也算是老相识了，相信你也知道我和老纪一直在下面，如今世道变成了这个模样，有些事情少不得有些不明白。”

张正没想到牛犇突然说起这个，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这会儿脸上倒显出些真诚的疑惑来。“牛大人的意思是……”

“正是有些事情想向你请教。”

“不敢不敢。”张正笑着站了起来，没了开始的气定神闲，但是也不见多少慌乱，只是多少有些不自在。而这当然不是因为两人身份的关系，而是他突然拿不准牛犇的打算了。要知道他匆匆把安格支开可就是因为算准了牛犇过来是要找麻烦的。可是……现在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牛犇淡淡地扫了眼张正，虽然这个老小子看起来还是一贯冷静从容，但牛犇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话，对他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于是他接着说道：“前些日子，我们的差人带了个亡魂回去……”

张正偏着头，认真听着，等半天却没有下文。牛犇好像累了一样，走到张正的身边，在他对面坐下，才继续说道：“这个亡魂不简单，周身被怨气笼罩着，被抓住的时候他就在医院里，正想害人。”

“恶事做尽还死不悔改……”听到这里，张正知道牛犇说的是谁了。一个没什么大志的年轻人，他当时不过是为了成全他的痴心才帮了一个小小的忙罢了。但是对面坐着的是牛犇，这些话是绝对不能说的。于是张正还是装傻：“大人是否将他投入黄泉里洗净罪孽了？”

“本来是打算这样做的，可是这亡魂在临了说了些非常有趣的事情……而这，也是我想要请教你的问题。”

“愿闻其详。”

“那亡魂活着的时候名字叫徐铤，是成阳市高中的一名老师。”牛犇一边说，一遍观察着张正的反应：“之前成阳市闹得沸沸扬扬的校园监禁事件的罪犯就是他。被他监禁的人，好像是被什么人用法术抹消了似的，任警察怎样找都找不到……”

听到这里，张正了然地笑了：“大人这样一说我有些印象了，而且我可能还认识这个徐铤。”

“是吗？”张正的坦率让牛犇有些吃惊，他也十足十地表现出来了，不过是不是故意地却不是那么好说了。

“这人曾经帮了鄙人一个小忙，为了报答他，我便将一个掩息符给了他。当时也是看他可怜，一个人孤零零地，总是说一些丧气话……”

“倒是没发现你居然还是个好心人。”

“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

“哦，只是不知道刘骏国听到这些话会是什么心情罢了。”

“大人现在说什么我就不明白了……”

“不明白也没关系，总有一天能一桩桩一件件摆在你面前让你清楚清楚。”

“那鄙人先谢谢大人指点了……”

“哼……”牛犇还想刺他两句，但却感应到纪凌在召唤。于是压下讽刺的心，略不甘心地直接离开了。

“大人慢走……”张正慢悠悠地说道，然后有安适地坐在榻上喝起茶来……水汽氤氲，将张正的脸笼罩在了其中，显得格外阴森又难以捉摸。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