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你怎么会在这？”

问完，夫晏才看清面前的不过是一抹残魂，自嘲的笑了笑，摇摇头，心中突然有说不上的酸涩。√

而钟离虽然在空间中那样发狂，如今站到夫晏面前，却一下子无了言。

他因为在百岁高龄的时候被被夫晏杀害，困在无心谷多年，所以如今那一抹残魂也是一个耄耋老人的样子。

而夫晏则不同，夫晏如今的相貌，正如钟离初见他一般，年轻，充满朝气。

如此近距离的看着那熟悉又久违的面孔，钟离眼眶发疼。

他想哭，但是魂魄是没有眼泪的，所以只能愣愣的睁着眼睛。

许久后，他才轻轻对着地上看着自己发楞的夫晏，说道：

“离我而去，可曾悔?”

那语气，全然不似和叶玄歌说的那般悲怆，而是温柔如耳语。

而叶玄歌敏感的捕捉到了那一个字的变化。

不是弑，而是离。

夫晏看着他，也感受到了他的语气，不禁问道：“你不怪我？”

钟离看着他，摇摇头：

“这都是你我的命。”

夫晏听到这句话，终于垂下眼眸，坐在地上像孩子一般哭了起来。

钟离在空中立着，也不催他。

半晌，夫晏终于缓过神来，这才从地上站起，走进钟离的魂魄，最近距离的与他对视，说道：

“悔。”

“我从来不是个好人，我是个作恶多端的祸害，我的毒，害了太多的人。可是只有师兄你愿意孜孜不倦的感化我，爱护我。我也曾经想过，与师兄您一直在无心谷度过这一生。可是……”

夫晏面露困惑：

“可是无心谷太静了。我在那里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生命的流逝。我知你对我的爱护，每次我要出谷都被你拦了回来，可是……”

“我知道这样说未免有些薄情，但是师兄，我真的不想这一辈子都在那里度过！我知道你对我的爱，但是你又何尝不是用你的深爱禁锢了我？”

“夫晏……你……”钟离不解：

“我以为你喜欢与我一直住在谷底，你用毒，我解毒，记得当初，你最喜欢用新研制出来的毒草种在我的药田里，只要毒死一片药材，你就开心的像个孩子，我从没有想到，你会讨厌那个地方。可是，你没有与我说过……”

夫晏苦笑：

“师兄，我一直在说，只是你从来不会听。我知道你对我下了生死蛊，可是就算那样我也不怪你。但是你竟然将我的毒药服下，以死相逼，让我留在无心谷，你的爱，太沉重了，我……要不起……”

听到这里，叶玄歌眼皮一抬，竟然是钟离自杀？

这倒是和钟离之前的话有些冲突，亏她还一心想帮着他报仇，感情没人逼他，是他自己服下的毒药。

叶玄歌能想到当时的场景：

夫晏要走，钟离服下他的毒药，逼他留下，夫晏一气之下，没有救他，就让钟离从此殒命。

可是这件事，又不能完全怪夫晏，毕竟钟离自己也精通毒药，他明明可以在最后关头，自己救自己，可是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任由自己死亡，让夫晏背上这条沉重的人命。

不过是一个要自由，一个要相守的故事。

当初她在钟离那里，听到了一半，如今听到夫晏这另一半，倒是难说谁对谁错了。

夫晏说到这，笑的更苦了：

“可是我没有救你。又怎么有脸见你？我知道你对我下了生死蛊，死后便会一直在奈何桥上等我，我一日不来，你一日不会走。我怕你怪我，所以我不敢死，师兄，我竟然连死都不敢死！

我只能靠着当初无心谷带出来的灵血花，用这邪祟的方法给自己续命，带着罪孽留在这个世上，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

钟离听到这里，满眼的悲伤，夫晏的解释化开了他百年来的心结，他喃喃道：

“竟然是我，如今你的这些杀孽，竟然都是因为我……”

他看着夫晏，温柔的抬手，问道：

“如今我来找你了，可愿随我而去？”

夫晏释然的一笑：

“当初的本意是想离开无心谷。可是师兄不在以后，我的每一日活的都如行尸走肉一般，这一次，再不分开。”

钟离亦笑：“再不分开。”

夫晏说完，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株极美的花，然后便将那空间戒指解除了契约放到叶玄歌手中，道：

“孩子，谢谢你将我师兄带来，这个空间里，是我毕生研制的毒药和四处搜罗的珍贵药材，如今都送给你做谢礼。”

叶玄歌知道他即将开人世，也不推辞，收下道了谢。

夫晏将那花举到钟离跟前：

“还记得吗？这是当初毒萎师兄全部药田的蛇心草，如今我服下它，就当给师兄当初那一片药田赔罪了。”

说完，放到空中嚼碎了，继而靠着门栏坐下，微笑看着空中的钟离。

钟离也目不转睛的看着夫晏，满眼的宠溺，就这样等着，慢慢的等他断了气，直到一个半透明的白色魂魄自那身体中飞出，停到了钟离身边。

“孩子，谢谢你。”钟离看着叶玄歌真诚的说道。他的目光中有些惭愧，毕竟当初他跟叶玄歌说的话，半真半假，并不是全部的事实。

叶玄歌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钟离手掌抬起，一团纯白色的雾团离在他的掌心：

“孩子，闭上眼睛，收下它。”

叶玄歌看不清那是何物，不过倒是觉得这老头不会害他，便乖乖闭上了眼睛感受。

突然，一阵沁人心脾的草木香气冲进她的口鼻，她的神识能清楚地感受到玲珑空间中的那片草地突然有一部分起了新的变化，那一片草地上，突然空地而起无数的药材，灵血花、雪参、云革藤、片万叶……所有世间难寻的药材，竟然应有尽有！

这时，传来钟离的声音：

“这是我无心谷的药田。世人皆以为那无心谷是风水宝地，可以孕育天才地宝，却不知这药田本身就是一个神器。现在我将他送给你，希望你可以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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